这个人形,是不是和他有关?
我盯着它,终于第一次开口:“你是谁?”
它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它才缓缓抬起眼,看着我,说:“我是你说出第一句残音时,留在识海里的回响。”
我愣住了。
回响?
不是执念,不是亡魂,不是容器烙印。它说自己是回响。是我第一次听到残音时,在灵魂深处种下的东西。
可我不信。
我活了八百年,杀过无数人,拾过万千执念。如果真有什么回响,早该出现了,为什么偏偏在现在?
除非……
它等的是这一刻。
等我重伤濒死,等我寿元耗尽,等我无法反抗。它在我的识海里潜伏了几百年,直到残音数量足够多,直到它们开始自发组织,直到我能听见它的声音。
这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计划。
我盯着它,声音冷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它看着我,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空洞,也不再是平静。那里面出现了一丝温度,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我想替你活下去。”它说。
话音落下,识海猛地一震。
青藤剧烈颤抖,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我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挣动,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我自己的经脉深处涌上来。那股力道熟悉又陌生,像是我的,又不完全是我的。
我咬牙,强行压制。
青藤不能松,一旦松了,它就会挣脱。而一旦它脱离束缚,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会失去意识,也许我的身体会被占据,也许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沈无尘,只有一个披着我皮囊的东西。
我不能让它发生。
我调动最后一丝力气,将神识沉入青藤,命令它继续收紧。藤条深深嵌进那人形的身体,黑色的汁液从伤口渗出,像是腐烂的血液。
它没有叫。
只是看着我,轻声说:“你杀了那么多人,听了那么多话,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句——你想听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不想听任何人的声音。
我只想活着。
哪怕活得痛苦,活得孤独,活得满身伤痕。我也要自己走完这条路,而不是让另一个东西,顶着我的名字,替我走下去。
青藤越收越紧。
那人形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细碎的光点,顺着藤蔓倒流回识海深处。它的脸一点点消失,只剩下一对眼睛,还在看着我。
“你会后悔的。”它说。
然后,彻底散了。
识海恢复了混乱。
残音重新开始冲撞,像是一场未结束的风暴。光网破裂,线头四散,再没有规律可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清楚地知道,它还在。
它没有死,只是退了回去。也许藏在某一道残音后面,也许混进了青藤的根须里,也许正等着我下一次虚弱的时候,再次出现。
我躺在地上,依旧睁着眼。
天空还是灰的,没有星,没有月。
风没有回来,草不动,连乌鸦都不再飞过。
我的右手慢慢松开,枯藤掉在地上,碎成几段。左手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仍然朝着东方。
那个方向,有一条巷子。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我现在站不起来。
但我记得它说的话。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