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我停住的是他眉心的位置。
那里本该是一片褶皱的皮,但现在,一点红痣缓缓浮现,颜色由淡变深,最后定格为一颗完整的朱砂痣。和我的位置一模一样,形状也相同。
我的剑尖没有收。
但手臂绷紧了。识海里的震动越来越强,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残音开始躁动,不是吵,而是一种共鸣,像是有另一股频率在远处呼应。我右手掌心再次发烫,低头一看,刚才浮现的骨纹正在发亮,颜色由青转红。
少年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火烧过:“你……记得……不要吃糖。”
我盯着他。
这句话是千面鬼临终前说的。那时我跪在他身边,他手里还攥着半块焦糖,嘴一张一合,说了七个字,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就断了气。我一直以为那是遗言,是提醒,是警告。可现在听来,语气不一样了。
他不是在告诉我。
他是在确认。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的身体突然开始崩解。不是爆炸,也不是化烟,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成焦糖色的碎屑,随风飘散。他的手先没了,然后是胳膊、肩膀,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剥落,最后连那颗朱砂痣也碎成了粉末。
几息之间,整个人消失不见。
地上只留下半块骨牌。
我蹲下身,捡起来。骨牌很小,边缘粗糙,正面刻着一个数字——“九”。背面空无一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其他痕迹。但当我把它靠近右手时,掌心的骨纹突然跳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我站起来,看向那把青伞。
它还在原地,没有动。但我感觉到不一样了。刚才它是静止的,现在却像是有了某种意识,伞面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我走近几步,伸手再去碰伞柄。
这一次,没有冷意。
反而有一股温热顺着指尖传上来,直达识海。那些残音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段话清晰浮现——
“第十次轮回时……”
声音断了。
就像当年在雨巷里一样,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但这一次,我知道后面是什么。我也知道是谁在说。
我握紧骨牌,右手骨纹仍在发烫。识海深处,那股共鸣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我闭上眼,试图抓住那丝频率,但它太快,太杂,混在无数低语里,抓不住。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的影子变了。
不是贴在地上,而是立了起来,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它没有五官,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我转身看它,它也转过来,面对着我。
我抬起右手,它也抬起右手。
掌心的骨纹同时发亮。
我听见自己说:
“你还想让我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