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具尸体嘴角同时扬起。
不是笑，是肌肉被牵动的那种抽搐。他们的头缓缓转向中央那具，玉簪微微颤动，丝线越收越紧。我感觉到意识在被拉出去，像是有人攥住我的魂，一点点往外拽。
我撑住地面，左手掐进泥土里。
不能进去。
一旦进去，我就不再是沈无尘了。我会变成他们口中那个“完成了”的容器，变成一段可以被复制、被使用的执念。
幽冥殿主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湿气：“你说过，死人不会说谎。”
我没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自己也在骗自己？”
我抬头看他。
他没动，面具后的视线落在我右臂那张脸上。那张脸还在动嘴，一遍一遍地说：“第九具……”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我死。
他们是让我活着，亲眼看着另一个“我”站起来，接过我听过的所有残音，走过我走过的所有路，然后对我说——你才是假的。
傀儡抬起手。
它的手掌朝下，慢慢压向我的头顶。我没有躲。我知道躲不开。我的身体在现实里还站着，可在这里，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丝线勒进神识，越来越深。
九具尸体同时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坟地：“回来吧……你本该在这里。”
我闭眼。
识海里的残音乱成一片，百万道低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说的。我抓不住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记忆开始断片，五日前的事突然模糊，像是被人撕掉一页纸。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我只记得血雨，记得玉簪，记得那句“别吃糖”。
但现在，连这些也开始褪色。
傀儡的手掌离我头顶只剩三寸。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我不是第九具。”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臂上的脸突然睁大眼睛。
它不再说话了。
它只是看着我，嘴角一点点拉开，露出一个不属于活人的笑容。
傀儡停住了。
九具尸体的表情凝固。
幽冥殿主站在原地，腰间的骸骨链轻轻晃动。
我睁开眼。
剑意还在指尖，但已经很弱。我知道时间不多了。记忆正在流失，每一息都在变短。我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两天前我做了什么决定。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还听得见。
只要还能听见，我就还没输。
我抬起左手，指尖对准傀儡胸口的焦糖碎屑。
我要再说一遍。
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要再说一遍。
“我不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