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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淮带着楚阮走近时,沈序舟脸上的得体微笑尚未收起。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表弟,然后落在了那个挽着他的身影上。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扯变形。
周遭的一切——
灯光、人语、乐声,骤然褪为模糊遥远的背景。
世界中心只剩下她。
楚阮。
他呼吸的节奏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断裂。
她美得惊心动魄,也陌生得让他心脏骤停。
那身华服,那种姿态,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璀璨与疏离。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倒灌——
出租屋里她蜷在沙发上的身影。
超市里她买东西的侧脸。
她提出离婚时决绝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都在此刻她耀眼的光芒里,碎成粉末。
心脏传来沉闷的钝痛。
那痛楚并不尖锐,却带着浸透骨髓的苍凉,缓慢地蔓延至全身。
他曾经拥有过这朵玫瑰最真实的模样。
如今,她在他人的臂弯里,盛放给所有人看。
而她看过来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没有亲昵,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熟悉的波澜。
那是彻底礼貌的空白。
仿佛他们之间那两年日夜相对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绝望。
江淮的声音穿透恍惚:
“表哥,这是我女伴,楚阮。”
“楚阮。”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回响,重若千钧。
楚阮伸出手,红唇轻启,声音清晰悦耳:
“沈先生,久仰,恭喜您。”
沈先生。
这三个字像细小的冰锥,精准刺入耳膜。
所有的恍惚与痛楚,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随即向内轰然坍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掌心的刺痛,瞬间拽回了他的理智。
不能失态。
他是今夜的主人,是沈家的继承人。
在本能驱使下,完美的面具迅速覆盖了一切波澜。
他脸上温雅的笑意未减分毫,甚至更添了几分从容。
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出手,握住她戴着手套的指尖。
掌心相触,隔着手套,冰凉无温。
“楚小姐,幸会。”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无可挑剔,
“感谢赏光。”
他甚至自然地加了一句调侃:
“小淮顽劣,有劳楚小姐照应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握住她手的那一秒,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拧紧。
迅速恢复的自然之下,是一片何等荒芜的废墟。
恍若隔世。
他们之间,确实已经隔了一条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淮还在乐呵呵地调侃自己,楚阮则配合地轻笑,语气熟稔:
“淮哥,在沈先生面前也这么没正经。”
她自然地将亲昵与话题都锚定在江淮身上,与沈序舟划清界限。
沈序舟看着她对表弟展露的轻松笑靥,喉结微滚。
面上,却依旧是那位风度翩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