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妖兽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她举起石头,用力往远处一扔。
石头砸在洞壁上,“砰”地一声。
妖兽们的目光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云浅动了。
她没有往外跑,而是往妖兽群最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
一剑刺穿最近那只赤瞳狐的脑袋,妖丹入手。
其他妖兽反应过来,咆哮着扑上来。
云浅不跟它们纠缠。
她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烟雾弹、霹雳弹、迷魂散——能扔的全扔了。
身后传来妖兽的惨叫和怒吼。
但她顾不上看。
她只知道跑。
跑出这片溶洞,跑上地面,跑得远远的。
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她回头。
那些妖兽没有追上来。
它们被困住了,被烟雾、被霹雳弹、被彼此的冲撞困住了,乱成一团。
云浅看着那个混乱的场面,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转过身,握紧剑。
天玄宗大殿前。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镜中清晰映出秘境里的画面。
长老们围坐一圈,喝茶交谈,目光不时扫过水镜。
君临渊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水镜里的画面不断切换。
弟子们有的在猎杀妖兽,或是采集灵草,还有组队前行和狼狈逃窜的。
“林音这丫头,不错。”一个白眉长老开口,指着水镜的一角。
画面里,林音正一剑刺穿一只三阶妖兽,动作流畅,身姿轻盈。
她收剑,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金丹大圆满,剑法也精进了不少。”
另一个长老点头,
“这次第一,十有八九是她的。”
“周寒也不错,金丹后期,猎杀速度很快。”
“张远也可以,组了个小队,效率高。”
几个长老议论纷纷,猜着谁能拿第一。
白眉长老看向水镜的另一角。
画面里,一个女孩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白眉长老皱眉。
“那个狐妖在干嘛?”
另一个长老看了一眼。
“不知道,好像……在蹲着?”
“蹲着有什么用?能蹲出妖丹来?”
几个长老摇头,不再看她。
君临渊的目光却落在那画面上,一直没有移开。
他看见她蹲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
然后她开始跑。
往一个方向跑。
跑着跑着,她身后开始有妖兽追上来。
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
君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干嘛?
引怪?
可这是往哪里引?
她跑到一个地方,突然停下。
然后她往旁边一闪,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妖兽们追上来,看不见她,停在原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群别的妖兽从另一边冲出来。
两群妖兽撞在一起,瞬间乱成一团。
而那个身影,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摸过去……
一剑,一只。
一剑,又一只。
她专挑那些受伤落单的下手,动作很快。
君临渊的嘴角微微扬起。
很轻,轻得没人发现。
接下来的画面,他看得更认真了。
她不止会引怪。
她会布陷阱,用藤蔓、用树枝、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她会利用地形,把妖兽引到沼泽边,引到悬崖边,引到其他妖兽的地盘。
她会观察,哪种妖兽怕什么,哪种妖兽有什么习性,看几眼就记住。
她修为不高。
每一场战斗都打得狼狈。
但她每次都赢了。
赢得很聪明。
第三天。
云浅的储物袋里,已经满满当当。
她蹲在角落里,数了数。
四十二颗。
其中三阶的十八颗,二阶的二十四颗。
她舔了舔嘴唇。
够了,肯定够了。
她站起来,想往前走。
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住旁边的树,喘了口气。
灵力透支了。
三天三夜没合眼,一直在跑,一直在杀,一直在算计。
她不是铁打的,撑不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
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石门快开了。
她要走出去。
走出去,拿第一。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咬着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不能倒,现在不能倒。
快了,前面有光,是石门。
她迈步,想走快一点,然后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她。
很暖的怀抱。
有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
她迷迷糊糊地想——
是师尊吗?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石门亮起,光幕裂开。
弟子们陆续走出来。
林音第一个出来,一身青衣依旧干净,发丝都没乱。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温柔又得体。
周寒第二个,满身是血,但精神很好。
张远带着他的小队,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出来。
一个一个走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君临渊。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墨发散落,九条尾巴无力地垂下来,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
是云浅。
大殿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辞迎上去。
“掌教,云师妹她……”
“晕过去了。”君临渊的声音很淡,“先统计成绩。”
他把云浅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袍。
长老们面面相觑,开始统计。
“林音,三十二颗妖丹。其中四阶两颗,三阶十八颗,其余一阶二阶。”
“周寒,二十八颗妖丹。三阶十五颗,二阶十三颗。”
“张远,二十一颗妖丹。组队平分后折半。”
一个一个报下来。
报到云浅时,报数的弟子打开她的储物袋,数了数,愣住了。
他又数了一遍。
大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弟子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云浅,四十颗妖丹,其中三阶十八颗,二阶二十二颗。”
鸦雀无声。
三阶十八颗,和林音一样多。
二阶二十二颗,比林音多了整整十颗。
总数四十,比林音多了八颗。
白眉长老霍地站起来。
“这不可能!她一个金丹中期,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另一个长老打断他,指着水镜,
“你自己看看回放。”
水镜里开始回放云浅这三天的画面。
引怪,布陷阱,利用地形,借刀杀人。
蹲在角落里,一剑一剑收割。
那场面,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她是……把妖兽群给端了?”
“运气也太好了吧?正好掉进妖兽窝里?”
“不是运气好,是她发现了那个妖兽窝,然后利用起来了。”
“这脑子,这胆子……”
议论声四起。
有人不服气。
“她这是投机取巧!真正的实力比试,她肯定不如林音!”
“就是,靠运气拿第一,算什么本事?”
“林音才是实打实的实力!”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
投机取巧?
那也是本事。
能把妖兽窝端了,能一口气猎四十颗妖丹,能三天三夜不睡撑到现在。
这不是运气。
这是本事。
君临渊站在软榻边,低头看着昏迷的云浅。
她脸色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九条尾巴无力地垂着,沾着血和泥。
他看着她的手。
手上全是伤,指甲劈了,掌心磨破了,血肉模糊。
他看着她蜷缩的身体。
那么小一团,缩在他的外袍里。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沾血的碎发。
“掌教,”沈清辞走过来,“第一名是……”
“是她。”君临渊的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
他直起身,看向众人。
“四十颗妖丹,三阶十八颗,就是第一,谁有异议?”
没人说话。
君临渊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昏睡,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掉。
他弯腰,把她连人带外袍抱起来。
“我带她回去,奖励等她醒了再领。”
他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长老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
“掌教他……什么时候抱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