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村民指认,傍晚曾见唐军小艇,在附近海面游弋。
消息传到港内已是次日清晨,占城港守终于坐不住了,带领数十名兵丁来到码头,要求面见郑森。
港守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略显褶皱的官袍,强压着怒气。
“提督大人,昨夜东南村寨大火,村民损失惨重,有人看见贵军船只……”
郑森坐在“靖海”号接待舱内,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挥手打断:“看见我军船只?看见我军船只纵火了吗?还是看见我军士卒上岸了?”
他放下茶盏,眸光如刀:“本督麾下将士皆严守军纪,泊船期间,所有登岸记录皆有据可查。
港守大人,指控天朝王师须有实据,否则,本督倒要问问,是否你治下刁民,自己不慎走水,却想诬陷我军,挑动你我两国邦交?”
港守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们确实没有抓到,任何唐军士卒纵火的把柄,甚至连唐军是否真的有人,在那段时间离舰都无法证实。
“至于补给之事,”郑森语气转淡,态度更是迫人。
“我军协助藩国剿抚海寇,保商路安宁,所需些许粮秣,尔等推三阻四。
此事,本督自会如实禀明朝廷,禀明靖海候,还有近日我军将士登岸采买休憩,屡遭尔等市井无赖窥伺挑衅,士卒气愤难平,本督…快要弹压不住了。”
港守背脊冒出冷汗。他知道面前这位提督,以及港外那些沉默的巨舰,代表的是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所谓的弹压不住,或许就是下次“放假”时,事态会真正失控的预告。
“下官…下官立刻再去筹措补给,定然尽力满足大军所需,至于市井无赖,定当严加管束!
请提督大人务必安抚将士,以两国和睦为重……”港守的姿态彻底软了下来。
郑森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
港守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看着对方狼狈离去的背影,杨祖低声道:“提督,这么敲打..够了吗?”
“不够。”郑森走到窗边,望着蔚蓝的海湾。
“这只是让尸耐港这边知道疼,要真正掐掉他们伸向商船的黑手,得让占城王庭知道,包庇海寇,挑衅大唐,是要付出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他沉吟片刻,“补给收下后以感谢为名,派一队陆营,护送一批‘礼品’去新州,面见占城王,让洪暄带队,舰队…做好北移锚地的准备。”
郑森的目光掠过海图,并未在尸耐港停留太久,而是向北再向西,投向内陆纵深。
李定国在清迈城下,并非孤立的攻势,而是整个西南棋局的一角。
真正的目标,是彻底凿穿中南半岛,将兵锋指向更西的厚黎,与东吁王朝的都城阿瓦。
从云南、广西、贵州征调的三万新军已在钦州、廉州一带集结完毕,他们多来自西南湿热山区,耐瘴气,习山战,正是用于东南亚征伐的利器。
但这些大军需要安全登陆,需要稳定的补给线,占城,恰好卡在这条从南海进入湄公河三角洲,再西进的水陆节点上。
这个日渐衰微却位置险要的王国,就像一颗松动的牙齿,平时无碍,但在大军全力撕咬厚黎与阿瓦时。
若它突然反口,哪怕只是袭扰粮船,散播谣言,也足以让深入腹地的唐军持续阵痛。
断粮道或许不至于致命,但必然会分散精力,迟滞攻势,增加不必要的损耗。
郑森指尖在海图,轻轻划过从占城海岸,到湄公河口的虚线,仿佛在擦拭一层必须清除的尘埃。
他转向杨祖:“靖安军的先锋船队,几时可到?”
“按行程,最多五日。”
“够了。”郑森语气平淡。
“五日内,要让这尸耐港,还有北边的新州,明白一件事——大唐的兵锋要借道而过,他们可以选择让路,也可以选择……成为路。”
他不再看那港守离去的方向,而是望向水天线。
为那三万即将踏浪而来的新军,也为李定国深入莽林的身后,清出一片足够安全的海岸。
南海的波涛之下,不仅不能有魑魅魍魉伸手,更不能存在阻碍大唐前进的石子。
“西南战事会比较长,尽量多写一点出来、早点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