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北地密谋(2 / 2)

“皆是从二品、正三品的大员,说斩就斩了,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七日内审结定案,不必层层复核——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杀人啊。”

坐在他对面的抚宁守御,武备司千户刘彪,身形魁梧如铁塔,一张国字脸上横肉抽动。

他抓起邸报,铜铃般的眼睛,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罪名,喉结滚动:“何止大员?你们看这里——归德府同知、通判,斩。

南阳府两知县,斩

布政使司照磨、按察使司司狱,斩……

甚至胥吏、监工、把头,只要直接参与克扣,一律斩首!”

他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悸:“连胥吏都杀?这哪是整饬,这是要……要刮地三尺啊!那些胥吏才贪几个钱?连他们都逃不过!”

暖阁内陷入死寂,只余炉火噼啪和窗外淅沥雨声。

第三个人坐在阴影里,一直沉默。

他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穿着寻常富家翁的绸衫,面容温和,十指保养得白皙细嫩。

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透出狐狸般的精光,正是从河南千里逃亡,至此的巨商沈茂春。

“啧啧.....皇帝何止是刮地三尺,这是要将咱们连根拔起啊!诸公且看邸报末尾——‘涉案家产全部充公,优先用于河工重修、灾民安置’。”

沈茂春开口,仅三言两语,便让吴承嗣和刘彪同时脊背发凉。

他慢慢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动作从容,仿佛自己根本不是被朝廷通缉的要犯。

“潘世衡在开封城外的三千亩水田、七处宅院,刘光祖存在晋商票号的二十万两白银,郑明德藏在老宅地窖里的古玩字画……如今都充了公。

人死了,家也抄了,亲族流放三千里,当真是…鸡犬不留。”

砰!吴承嗣听不得这些,被激得拍案而起,背着手在暖阁内来回踱步。

当他走到窗前,下意识推开一道缝隙,冷风裹着雨丝灌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很多。

“沈老板,”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沈茂春,目光如锥。

“你在河南经营多年,与潘世衡、沈茂春之流往来密切——我听说潘世衡在洛阳的别院,就是你孝敬的?

按说,你该在那一千八百七十三人之列,何以能……全身而退?”

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刘彪也转过头盯着沈茂春,手不自觉地按在腰刀柄上。

沈茂春放下茶盏,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吴大人这是疑我?实不相瞒,沈某能逃出来,全凭两点:一是舍得,二是快。”

“舍得?”刘彪皱眉,粗声问道。

“沈某在河南的产业,田庄、店铺、货栈、船队,林林总总算下来,价值不下八十万两。”沈茂春平静道,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听闻陛下抵豫,三日内,我便将能变现的全部贱卖——三折、两折,甚至一折也卖。

不能卖的,便一把火烧了账册,带着现银和二十几个核心管事,连夜北上。

至于‘快’——”

他眼中闪过回忆之色,端起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罗网的人到我开封别院时,只找到一地灰烬。

他们追到黄河渡口,我的船已在中流,差了两个时辰便是生死之别。

我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火把如龙,——那罗网千户就站在岸边盯着我,那眼神……我至今做梦都会惊醒。”

吴承嗣沉默片刻,缓缓道:“沈老板倒是果决,八十万银圆的家业,说舍就舍了。”

“知州大人见笑了,如不果决,此刻沈某的人头,就该挂在黄河滩的木架上了。”

“就像潘世衡他们一样,曝尸荒野,任由乌鸦啄食,最后草草掩埋在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地里——

那位陛下可是说了,血迹不必清洗,要留给后来者看,让每一个路过黄河滩的官员都看清楚,贪墨害民是什么下场。”

沈茂春淡淡说着,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其中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