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皇帝这盘棋下得有多大多深,“那……几位殿下知道陛下的苦心吗?”
李嗣炎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承业或许猜到几分,怀民……那小子心思都在海外,未必想这么深,天然心思细腻,可能有所察觉。华烨……那傻小子估计根本没想这么多。”
窗外,夜色正浓。
“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朕已经给他们铺好了,怎么走,走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殿内重归寂静,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李嗣炎的目光,落在舆图那片代表北美的空白上,久久未动。
两年,最多两年。
等蒸汽船有了眉目,等水师前沿据点建好,就该让怀民出发了。
而其他儿子,也会陆续走上他们的路。
.....
此时,秦王府。
新婚不久的施妙卿,正在书房整理海图。
她已换上王妃常服,但发髻简单,不施浓妆,反而更像将门之女。
李怀民推门进来,见她伏案专注,不由笑道:“王妃这般用功,倒让为夫惭愧了。”
妙卿抬头,嫣然一笑:“殿下不是常说要早做准备吗?北美大陆的海图不全,妾身想着,能不能从爹爹旧部那里,多搜集些西洋海商的见闻。”
她摊开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标着零星的航线:“听说佛郎机人、红毛夷都有船去过那片大陆东岸,但航线都是秘密。
妾身想着,或许可以重金招募,那些退役的老水手,哪怕只言片语拼凑起来也是线索。”
李怀民看着妻子眼含感动,他娶这个对方,原本更多是政治考量。
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施妙卿不仅聪慧,更有寻常女子没有的胆识和眼光。
“你说得对。”他在妙卿身旁坐下,主动亲昵的环住她腰身。
“不过这事急不得。眼下更重要的是……王妃觉得,太子大哥娶了云家女儿,意味着什么?”
妙卿白了他一眼,放下笔沉吟片刻:“意味着勋贵大多会站在太子那边,但也不尽然——四皇子娶了刘司虎之女,刘侯爷也是勋贵里的中坚。这说明武将勋贵内部可能也有派别。”
“哦?继续说。”李怀民挑眉,兴趣浓重。
“云侯爷是陛下最信任的旧部,位高权重。他支持太子情理之中,但刘侯爷性子直,与云侯爷未必一心,四皇子勇武,与刘侯爷脾性相投,这桩婚事怕是刘侯爷自己也乐意。”
施妙卿分析得条理清晰,“至于三皇子娶曹家女……前朝武勋向来中立谨慎,曹将军此举,或许只是不想得罪任何一方,而非明确站队。”
李怀民眼中露出欣赏之色:“王妃看得透彻,那依你看,为夫该如何?”
施妙卿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殿下得‘秦王’封号,志在开拓,那就不该困于朝堂之争。妾身的爹爹就在南洋,殿下该做的,是尽快打通海上之路,建立自己的根基。
朝中纵有千般算计,到了万里之外的新大陆,都是虚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妾身听说,当年陛下建制秦王时,也曾有人劝他固守江南,但陛下选择了北伐终成大业。
殿下今日,当效仿陛下当年——走出去,才有天地。”
李怀民怔怔看着妻子,良久,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走出去,才有天地’!”他握住妙卿的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窗外,秋叶飘落。
金陵城的这个秋天,因为四位皇子的大婚,显得格外热闹,也格外深沉。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