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 方圆将文书交还随员,再次拱手。
“秦王殿下仁德,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亦不愿多造杀孽。故于大军合围京都之前,特遣本使,给予日本国王及京都执政最后一次机会。”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于他。
“请讲。” 灵元天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方圆挺直脊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第一,日本国王须立即下《罪己诏》,公告天下,承认对江户惨案负有不可推卸之责,向大唐皇帝及死难子民谢罪。
第二,萨摩藩主岛津光久、长州藩主毛利纲广、土佐藩主山内忠丰……(他念出一串名单)等为首逆藩之主及其世子、家老,须自缚出城,赴唐军大营请罪,听候秦王殿下发落。
第三,即刻驱逐所有荷兰、英吉利等西洋商馆、人员,断绝一切往来,收缴其暗中输送之军资。
第四,废除‘天皇’称号,去‘神国’之妄称,日本国王须上表大唐皇帝,自请去王号,接受大唐皇帝册封之‘日本郡王’爵位,日本国改为‘日本郡’,永为大唐藩属,军政大权,由大唐派遣之都护府统辖。”
每说一条,殿内的空气就寒冷一分,等到第四条说完,整个紫宸殿仿佛已化为冰窟。
“荒谬!”“绝无可能!”“欺人太甚!”
怒斥声终于爆发出来,尤其是岛津光久,双眼赤红,几欲拔刀:“区区使臣,安敢如此辱我神州!陛下!请斩此獠,以祭军旗!我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面对汹汹敌意,方圆却忽然笑了,那是一种俯瞰般的漠然与自信。
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刀锋,看向脸色惨白的灵元天皇,缓缓道:“本使话已带到。
此四条,乃秦王殿下之最后通牒。
允,则京都或可免遭江户之祸,日本血脉或可存续。不允……”
他顿了顿,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则我大唐天兵,将踏平京都,犁庭扫穴。
凡参与上洛之藩,必族诛其姓,尽焚其城,绝其苗裔,西洋夷狄若敢插手,便与其船舰同沉于海。”
方圆掸了掸衣袖上,视眼前武士如土鸡瓦狗,“至于本使,奉命而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国王陛下若要斩使立威,请便。只是……”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灵元天皇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只是不知,当秦王殿下看到本使首级时,会是觉得尔等有骨气,还是会觉得……尔等连最后一丝,免于族灭的指望,都亲手掐断了?”
言罢,他再次微微一揖:“请国王陛下,与诸公,细细思量。本使在驿馆,静候三日。
三日之后,若无答复,或答复不能令秦王殿下满意……”
他不再多说,转身带着两名随员,在那一片死寂中从容向殿外走去。
仿佛刚才不是下达,近乎亡国灭种的最后通牒,而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传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强大冰冷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些许。
“陛下!”岛津光久噗通跪地,以头抢地。
“臣请斩唐使,整军备战!神州灵气,岂容唐寇如此践踏!臣等愿为陛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毛利纲广脸色变幻,嘴唇翕动,却最终没有附和。
近卫基熙老泪纵横,喃喃道:“去王号,改郡县……这,这是要绝我皇统,亡我国家啊……”
灵元天皇呆坐在御座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唐使方圆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回荡。
尤其是最后那句“连最后一丝免于族灭的指望,都亲手掐断了”,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心脏。
答应?那是将列祖列宗基业、自身尊严乃至“神国”信仰,亲手奉上毁灭。
不答应?江户的京观、唐军水陆并进的锋镝……那将是真正的“神州陆沉”。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以为夺回权柄,可以中兴皇室的手,此刻却只觉得无比沉重与冰冷。
“朕……朕要独自静一静。诸卿……也先退下吧。” 声音疲惫带着无尽茫然。
“陛下!” 岛津还想再谏。
“退下!” 灵元天皇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与失控。
众人愕然,最终只能低头行礼,心事重重地退出紫宸殿。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灵元天皇一人,对着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高御座发呆。
先礼,已毕。
那“兵”之锋芒,已在三日之期的倒计时中,寒光凛冽直指御所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