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转嫁危机(2 / 2)

此功若成,关中重现天府之貌,长安再具帝都之实,届时,迁都之议,谁人可阻?江南之谤,不攻自破!”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引汉济渭、穿岭通渠”八字,仿佛带着金铁之音,在空气中铮鸣。

良久,李承业声音自阴影中传出,听不出情绪:“好大的手笔。韦师傅可知,此等工役,需银几何?需时几载?又让孤,从何筹措这泼天的帑银?”

“工役浩繁,确需倾力。”韦经天目光炯炯,胸有沟壑。

“然朝廷府库空虚,东南海贸,岁入巨万。臣有一策,或可解此银钱之困。”

“讲。”

“仿宋时‘盐钞’‘交引’旧例,由户部发行关中水利专项票券,许以稍高于市面之利,以朝廷信誉为保,公开募于民间。东南豪商巨贾,坐拥海贸之利,银钱充裕,正苦无稳实生息之门路。

此债既有朝廷青书,专用于利国惠民之千秋工役,其利可观,其险极低,何愁东南富户不趋之若鹜?”

韦经天语速渐快,对此策思虑已深,“如此,不动国库根本,不增百姓负担,而工役之资巨可筹。更妙者在于……”

他刻意一顿,方缓缓道:“待东南银钱如水银泻地,汇入关中,彼时江南与关中,便成休戚与共之局,他们投下的真金白银,便是最牢固的拥趸之证。

迁都长安,于他们而言,非但不是割肉之痛,反成了守护自家产业、期盼更高回报之切望。此乃……化私为公,同舟共济之策。”

李承业从阴影中坐直了身体,他凝视着韦经天缓缓道:“此策虽佳,然杜松柏及其党羽,贪渎属实,民愤已起,若不严惩,孤之威信,朝廷法度,将荡然无存。纵有千秋蓝图,亦如沙上筑塔。”

韦经天神色一正,拱手道:“殿下所虑极是。杜松柏等人,非但要办,且须以雷霆之势彻查严办!

殿下当亲自上表,请旨派得力钦差,赴陕专司严查,该杀者杀,该流者流,籍没家产以充公用。

此举一可彰显殿下肃贪之决心,安抚关中民心;二可堵塞江南之口,示天下以公心;三则可借查抄之资,充作工役先期款项,示人以‘取之于贪,用之于民’之正道。

此谓……祭旗立威,以儆效尤。”

他抬眼,目光深邃:“只是清查之后,这主持引汉济渭亘古工役之重任,关中地理民情,终是关陇子弟更为熟稔。

且如此大利千秋、安绥流民之伟业,亦需可靠之人,方不负殿下重托与东南资财。”

李承业沉默不语,指腹划过那份奏报,最终停在“五年未修”的字样上。

许久,他目光锐利如刀:“工役主导,可以关陇才俊为主,然户部、工部乃至都察院,必派员协同监理,账目公开,定期奏报。此其一。

其二,工役需分阶段,定限期,首要在于解今春之渴,安当下之民,具体方略着工部、户部及陕西地方,十日内详议呈报,由孤上达天听。

其三,杜松柏案必须办成铁案,经得起天下审视,所涉关陇之人,若有牵连,韦师傅便当如何处置。”

韦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离席,躬身,长揖及地:“殿下圣明烛照,思虑周详。臣,及关陇有识之士,必竭尽全力,辅佐殿下成此不世功业,肃清污秽,重振关中!

至于涉案家人……殿下放心,关陇虽有家法,亦知国法如山。”

李承业看着他恭敬的姿态,视线落回案头那枚冰凉的玉佩上,指头轻轻一推,玉佩在光滑的案面上滑出尺余,停在灯火最明处。

“天,快亮了。”他淡淡道。

“韦师傅且去准备吧。孤,也该想想明日朝会,该如何奏对了。”

“臣,告退。”韦经天再揖,转身退去,步履沉稳,方才那一揖的恭敬,仿佛从未折损他半分风骨。

书房门轻轻合拢。李承业独自望着跃动的烛火,良久,取过一张崭新奏稿,提笔蘸墨,于抬头写下:《为陈关中水利积弊与长运疏浚大计,并请严查陕甘吏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