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百万就要去动秦岭?”韦经天打断他,目光落在地图上渭水一段。
“先治渭水。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修建几处关键水闸、塘堰。这些工程,百万银元足以启动,且见效最快,能让关中百姓立刻见到水,见到希望。
民心一稳,后续再议穿岭引汉,阻力自小。届时,江南若再以‘靡费无度’攻讦,我们便可反问:百万之资,已见成效,若要根治,自需追加。
道理,便在殿下这边了。”
他看向太子坚定道:“殿下,江南想把‘自筹’做成绞索,我们便把它变成登高的阶梯,他们想用银钱压垮我们,我们便用这银钱,在关中为殿下扎下根基。
工役每推进一尺,殿下的威信便增一分,江南对朝政的把持,便被动摇一分。”
李承业缓缓颔首,这才是一地世家领袖该有的姿态,于惊涛骇浪中稳坐钓鱼台,于绝境死地中能辟出蹊径,将对手的每一次攻击,都化为己方布局的落子。
“那便依韦公所言。”李承业沉声道。
“韦公辞表,孤会慰留。但‘劝募水利捐输钦差’关防印信,即刻办理,三日后,韦公便启程赴陕。”
“臣,领命。”韦经天拱手,姿态沉稳从容。
就在众人心头稍定,开始商议具体细节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太子贴身内侍刘宝,悄步走进书房在门边便站定,躬身垂手,姿态恭谨至极。
他生得白净面皮,眉眼温顺,此刻细声细气禀道:“殿下,诸位大人,奴婢万死,扰了议事了。
只是……方才文华殿那边隐约透出风声,说核算衙门最终合议的数目……实在有些惊人,殿下或需…早做绸缪。
而且奴婢想起一桩旧闻,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小心觑着李承业的脸色,等待准许。
李承业看了他一眼,直言:“讲。”
“奴婢是想着,这满朝上下,如今都为这银钱之事忧劳,可奴婢从前在宫内听老太监们,闲暇时念叨过几句闲话,说这天下财货流转,有明有暗。
明处是户部的太仓,是东南市舶司的关税,可还有一处…不在明面上,却是座金山银海。”
他顿了顿,见太子没有不悦之色,才继续谨慎道:“那便是皇后娘娘掌着的内帑,娘娘贤德,为陛下分忧,打理皇室产业多年,那南洋的船队,东印度的商站,听说每年漂洋过海带回来的,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这些进项都入了内库,由娘娘亲自掌管调度。
奴婢想着……殿下是娘娘嫡亲的皇子,若是关中工程真到了万难之时,以殿下孝心,以解朝廷急难为由,向娘娘陈情……或许能有一线转圜之机?”
他将“孝心”、“解朝廷急难”几个字说得略重些,随即又补充道:“奴婢见识浅薄,只是胡乱思想,若说得不对,还请殿下恕罪。”
书房内静了一瞬。
刘宝这番话,顿时让众人产生了一种灯下黑的感觉,这天底下谁比皇室更有钱?不过那毕竟是皇帝的钱,这话头可不好开。
韦经天垂眸看着茶盏,仿佛那浮沉的茶叶,比什么都值得研究,其他属官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李承业眼中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只淡淡“嗯”了一声,让听不出决断。
刘宝立刻躬身:“奴婢多嘴了,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先退下了。”
“去吧。”
刘宝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小心地倒退几步,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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