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辩论焦点,从历史教训、技术风险,迅速集中到江南利益集团,与国际贸易的现实冲突上。
支持庞雨者多为中枢技术官僚、部分与海外贸易,绑定不深的官员,反对者则以江南籍,与海贸实际经营密切相关的官员为代表,背后是庞大的士绅工商集团。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而一直沉默的齐国公,太傅郑芝龙再次出列,躬身:“陛下,老臣经营海上数十年,于钱货之事,略知皮毛。
庞尚书所言白银外流、转运之艰,确是实情,老臣船队往来东瀛、吕宋、巴达维亚,亦深感携银之不便、风险之大,红毛夷之汇票,确有其便。”
他话锋一转:“然,孙总宪、陈给事中所虑,亦是老成谋国。海贸结算,非一朝一夕可改。
番商多疑,尤重实在,老臣以为,或可双轨并行,渐进过渡。
银圆不废,但大力扩充、推广皇家银行之金圆券、银圆券,赋予其完粮纳税、官方采购之同等效力,并以其进行军饷拨付、大型工程款项结算。
待三五年后,此券信用确立,流通渐广,民间自发乐于使用,再徐图替代银圆不迟。
若以政令强推,恐生滋扰。如今南洋有事,锡兰需稳,秦王南下在即,朝廷精力,当先集中于外。”
郑芝龙此言,实则是委婉的反对,主张缓行,重心先放在对外军事上。
皇帝李嗣炎轻点御座扶手,听着双方围绕“金本位”制度,展开的激烈交锋,目光深邃。
当孙成刚说出“重定天下,财富分配之权柄”时,他的眼中闪过锐芒。
“众卿之言,朕已了然,庞雨所陈‘金本位’,以黄金为锚,确为纸币信用之根本良方,思虑深远,非前朝空发纸钞可比。
陈言、孙成刚等卿所虑,权力制衡、民生便利、黄金操控、江南承受之力,亦是老成谋国,句句中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庞雨,也扫过陈言等人:“然,朕要问,若非以黄金为锚,这‘大唐宝钞’与大明宝钞,有何本质区别?
不过印刷更精、防伪更严之新纸耳!其信用能比白银更坚?能解白银外流、囤积、不足之弊?不能!”
皇帝站起身,气势恢宏,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金本位,必须立!此非仅为一朝一代之钱法,实乃为大唐立千年不易之货币根本!
黄金之贵,在于其稀,在于其恒,在于天下共认。以此稀有恒久之物,为浩荡国信之锚,正当其用!
朕在,此法在;朕之子孙在,此法亦当在!此非人治,乃立国之法!”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然,立此根本,不可躁进,郑太傅‘渐进’之言,甚合朕心,诸卿所虑种种弊端,正需在渐进之中,以严密制度逐一化解防范。”
他最终裁决,一字千钧:“着内阁牵头,依太子所议,组建钱法改制审议总会,庞雨‘金本位’之策,为根本定盘之星。
但具体施行,采纳分步奠基,渐进过渡之策。给朕议出一个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