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奢望什么?
于此地见到孟应枕,便意味着他实际从头到尾都未曾逃离过“他”的掌控。
在全心信任自己的好友中了致命的蛊毒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消逝,除了求助于曾经疯狂渴望着逃离的父亲,竟没有任何办法能挽回他的性命。
他从没有哪一刻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软弱。
改了母姓,换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以为能干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能力,到头来不过是逃避真相的借口。无论他如何否认,都不能磨灭他血脉里的印记。他能拥有今日的一切,这一张皮相,这一身血肉,这样优渥的资源,这样超群的教育,哪一样不是寻常百姓遥不可及的?
堂堂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即使身处这不毛之地,只需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召来数十名锦衣卫为他冲锋陷阵,冒着被楚门成员戕害的风险,也要义无反顾地追凶护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投身帝王家,而不是需终日看权贵眼色过活的普通人家,他已拥有的足够多,却仍以为自己手中空无一物,是否太过贪心?
九五至尊,至高无上。
自己果然如他所说,空怀一腔凌云心气,内里还是个一无是处、自以为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说我以后在景区摆摊给人画速写能挣到钱吗?这不就找到了美术生新的就业去向。”风相旬边画边振振有词道。
他看了眼自方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梓君,以为他还在为方才那事生气,恰时注意到他身周的栏杆有几只翠眼蜂徘徊不去,便开口打趣道:“梓君,你是香妃吗?连蜜蜂都爱围着你打转,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李梓君不以为意,郎中给风相旬探过脉后,便说风相旬气血不足,易犯虚眩之症,他便随身带着几块饴糖蜜饯,会引来蜜蜂也不稀奇。
他转头看向风相旬,淡淡道:“画的如何了?”
“快了快了,马上收尾。”风相旬正专注研磨一碟朱砂,又调了些石青,准备用朱砂点描李梓君眉心的红痣,再用石青绘染他的素色衣裳。
就在他晃动颜料碟时,怪事发生了——
碟中调好的淡青色颜料,竟缓缓向同一个方向流动,在碟中形成明显的倾斜液面。
“咦?”风相旬一愣,将碟子放平,再次轻晃,颜料依旧流向东侧。
李梓君也看见了。他迅速抬眼,看向窗外远处一棵笔直的胡杨树作为参照物,又低头看碟中倾斜的液面,心中警铃大作:楼体在微微倾斜,而且倾斜正在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