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云宗以及后来龙虎山部分修士的全力协助下,流沙镇的防御工事得以快速重建,甚至比战前更加坚固了几分。千阳国朝廷在震怒与后怕之余,经过深思熟虑,紧急从内地调拨了十万精锐边军,进驻流沙镇及周边要隘,以防妖兽再次来袭。
然而,最大的危机却不是来自外敌,而是来自内部最朴素的生存需求——粮食。
腐颚的毒域与肆虐的兽潮将流沙镇周边本就贫瘠的农田彻底摧毁,土壤被毒化,庄稼颗粒无收。
长达月余的守城战,几乎耗尽了镇内历年积存的所有粮秣。而新增加的十万张嘴,更是一个无底洞。
千阳朝廷的补给线漫长而脆弱,跨越荒漠运送大量粮草,损耗巨大,效率极低。
更雪上加霜的是,此次妖兽之乱波及千阳国西南、漠北、西陲三处边关,处处告急,处处缺粮,朝廷的储备和运输能力被拉扯到了极限,分到流沙镇头上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新任流沙镇城主,是原城主严啸的副将陈默。这位在城破之际曾欲死战殉城的悍将,如今肩上的担子远比刀剑更重。
三个月,他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原本坚毅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与焦虑。
他一次次向州府、向朝廷发出加急文书,陈述流沙镇断粮在即的绝境,换来的却大多是“正在筹措”、“道路艰难”、“望自行克服”等推诿或无能为力的回复。
粮仓,彻底空了。就连向青木堡借来的最后一批掺杂着沙土的陈米,也在五天前分发完毕。
绝望,如同瘟疫,在军队和百姓中悄然蔓延。饥饿的呻吟开始取代重建的号子,守军巡逻时有气无力,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是对死亡的恐惧而非希望。
就在陈默几乎要陷入疯狂时——
转机,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那一日,流沙镇上空久违地出现了祥和的阳光。镇子中央临时清理出的广场上,忽然梵唱隐隐,异香飘来。紧接着,一片柔和纯净的白色佛光自天际洒落,光晕之中,现出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脚踏淡淡的莲台虚影,那可不是借助法宝演化出的幻象,而是由精纯佛力所化。
此人身披洁白如雪的袈裟,手持晶莹的玉质念珠,面容俊美庄严,眉心一点朱砂,眼眸深邃慈悲,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境平和、杂念顿消的安宁气息。
正是小千界佛子——净缘。
在他身后,跟着十八位气息沉凝,宝相庄严的证道寺高僧,以及数十名捧着各种法器、经卷、箱笼的僧众。
佛子降临,并未展现任何神通威能,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苦难的眼睛,扫过广场周围聚集而来、惊疑不定的流沙镇军民,然后,用清越平和,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净缘,感此方众生疾苦,特来结一善缘。我佛慈悲,岂忍见生灵涂炭,饿殍盈野?自今日起,证道寺僧众将于此地开设粥棚,布施十日,以解众生燃眉之急。愿我佛之光,照亮苦厄,愿众生得饱食,得安宁。”
没有冗长的说教,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有最直接、最实际的承诺——给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