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在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
然后,他转向净缘。
“净缘。”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的疲惫:
“本座跟你打个商量。”
净缘微微抬眼:“君施主请讲。”
君自在指了指墨羽翎:
“他墨羽翎要给流沙镇找个出路。本座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本座和裴护法,就住在镇上。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他解决了流沙镇的粮食问题——本座和裴护法,转身就走。”
他的目光直视净缘:
“至于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意味深长:
“给本座一个面子。这三天,不要找他的麻烦。如何?”
净缘闻言一时间沉默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既然君施主开口了,那贫僧自然要卖你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羽翎,扫过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扫过法坛下那数千双眼睛:
“三日之后,若墨施主未能解决流沙镇之困……贫僧再来。”
他没有说“再来”做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再来,恐怕就不是“布施”那么简单了。
净缘转身,白衣如雪,飘然而去,那四名老僧紧随其后。
很快,法坛上只剩下墨羽翎、君自在、裴臻,以及跪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的罗峰。
君自在看着墨羽翎,忽然笑了。
“墨羽翎。”
他顿了顿:
“三天。”
“本座等着看——你如何撑起这片天。”
他转身,大步走下法坛。
裴臻缓缓转身跟在君自在身后。
走过墨羽翎身边时,那青衫老者忽然顿了顿脚步,他微微侧头,那双半阖的眼睛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
那一眼里,有墨羽翎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继续向前,消失在人群之中。
法坛上,只剩下墨羽翎。
还有风。
还有远处渐渐西斜的太阳。
墨羽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右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夕阳如月,猩红似血。
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更染红了他眼中的那片决绝。
——三天。
——他只有三天。
他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决这看似无解的困局。
他只知道——
他必须撑下去。
为流沙镇那万余百姓。
为那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老将军。
为父亲。
为墨家。
为千阳国。
为那些——不能倒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