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身后,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哭得泣不成声,那孩子也哇哇地哭,小手朝粮山伸着。几个半大小子愣愣地站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嘴里喃喃:“我的老天……我的老天……”
墨羽翎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广场另一边。
那里,君自在负手而立,身后站着裴臻。
震天教教子的脸上,此刻也没有了昨日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盯着那堆成山的粮食,又盯着墨羽翎手上那枚戒指,眼中光芒闪烁。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墨羽翎。”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倒是小看你了。”
墨羽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君自在身后,裴臻那永远半阖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线。
他看着墨羽翎左手那枚戒指,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东西叫贪婪。
登仙境巅峰的大能,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这能装下百万斤粮食的储物灵宝,他也拿不出来。他甚至只在传说中听过这种东西。
他垂下眼,那丝涌动很快隐去。
但墨羽翎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后背一凉,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
他不动声色,把戒指的戒面转回内侧,藏进掌心。
广场另一侧,人群边缘。
净缘佛子站在那里,身后是那四名受伤的老僧。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那是一种维持了太久、终于快要维持不住的……伪装。
他看着那堆成山的粮食,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个青衣少年。
他忽然想起两天前,这少年站在法坛上,说:
“流沙镇的困难,墨某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他当时以为,这只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他从没有想过墨羽翎能真正做到。
可是两天后,这少年真的解决了。
以这种方式。
净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但他的手指,在宽大的僧袖里,攥得指节发白。
那四名老僧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太熟悉佛子了。这种时候,最好一句话都别说。
墨羽翎没有去看净缘。
他只是站在那里,迎着无数双眼睛,迎着那些感激、震惊、复杂的目光。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君自在、净缘,甚至那登仙境的裴臻,都已经对自己的戒指有了染指之心。
这让他心中一紧。
可看着这些镇民看到粮食后的表情——那些泪流满面的脸,那些跪地叩首的身影,那些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那些互相搀扶的老人——
他心里又升起一种很淡很轻的,像风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