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蜘蛛尾巷一如既往的阴冷。壁炉里的火焰早已微弱,沙发上的杰米依旧觉得好冷。感冒带来的不适,加上沙发本身的坚硬和狭窄,导致他一直没睡深,睡得很浅,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睡不着就喜欢翻身。他迷迷糊糊地动着,试图寻找一个稍微暖和点或者舒服点的姿势。然而,每一次翻身,那床不算厚实的毯子就老是往下滑,让他更多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冻得他直哆嗦,又迷迷糊糊地拽回来裹紧。
如此反复。
到后半夜,他甚至还醒了一趟,喉咙干痛,鼻子堵塞,浑身发冷,又因为姿势不对而腰酸背痛。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沙发靠垫里,委屈得想哭,又因为太累而哭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点细微的、难受的哼唧。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是斯内普。
他穿着深色的睡袍,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如同一个夜行的幽灵。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精准地落在了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睡得极其不安稳的身影上。
或许,就像杰米因为身边空荡荡而寒冷难眠一样,斯内普好像也是因为……没有了那个熟悉体温和呼吸声的干扰(或者说,陪伴),而无法入睡。长久的共处,已经让某种习惯悄然形成。
他站在沙发边,静静地看了几秒。看着杰米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舒服地蹙起的眉头,看着那因为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又一次滑落大半的毯子。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对自己的妥协感到不耐。
他弯下腰,先是伸手,用比平时稍微轻柔一些的力道,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起来,仔细地盖到杰米下巴处,并掖了掖边角。
但显然,这还不够。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还是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杰米的颈下和膝弯,用一种不会惊醒对方的、堪称“温柔”的姿势,将那个睡得迷迷糊糊、浑身发冷的麻烦精打横抱了起来。
杰米在失重感中含糊地哼了一声,本能地朝热源(斯内普的胸膛)靠了靠,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睡袍。
斯内普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停下动作。他抱着杰米,稳稳地走上楼梯,回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回那张虽然狭窄却温暖(因为有他在)得多的床上。
杰米一接触到熟悉的床铺和枕头上斯内普的气息,几乎是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自动自发地滚进了床铺里侧,蜷缩起来,呼吸似乎都平稳了一些。
斯内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瞬间安分下来、陷入更深睡眠的身影,眉头习惯性地蹙着,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几乎在他躺下的瞬间,那个刚刚还蜷缩在里面的热源,就自动自觉地靠了过来,像寻求温暖的藤蔓,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把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斯内普的身体再次僵硬,但没有推开。
他任由杰米像八爪鱼一样扒着自己,听着那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还带着点感冒鼻音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终于悄然降临。
冰冷的沙发重归寂静。
而卧室里,两个身体紧密相贴,分享着体温和呼吸,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暂时抚平了那些白天累积的别扭与不满。
一场由感冒、心软和惩罚引发的“分居”,最终以斯内普的“失眠”和无声的妥协告终。而某个睡梦中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汲取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安心。
晨光熹微,乔伊已经安静地坐在了餐桌旁,小口吃着家养小精灵准备好的早餐。她坐姿端正,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餐礼仪无可挑剔,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偶尔会谨慎地扫视周围。
斯内普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乔伊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找出这个“临时麻烦”的错处——或许是不合时宜的提问,或许是举止不够得体,或许是任何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加快将其送走的理由。
但是。
他看了半天。
这个叫乔伊的小女孩,安静、守礼、眼神里虽然有超出年龄的成熟和疏离,却没有任何挑衅或不懂规矩的迹象。甚至,在他目光扫过时,她会微微垂下眼帘,表现出恰当的敬畏。
斯内普一句话没说出来,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找不到宣泄口,如同闷烧的炭火,在他胸腔里郁结。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理所当然施加他此刻不悦情绪的“目标”。
于是,这股烦躁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刚刚从楼上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带着浓重感冒鼻音走下来的杰米身上。
杰米还沉浸在昨晚(尽管他自己不知道)被抱回床上的隐约舒适感以及感冒带来的混沌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替罪羊。
他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还没看清状况,额头就被斯内普屈起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