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如一道四色洪流，直扑归墟魔渊。
林衍行于阵前，青衫依旧，却似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中。那雾非烟非气，乃是万千道则自然显化，流转间映照出诸般异象——时而剑气冲霄，时而佛光普照，时而血海翻腾，时而鬼影幢幢。
万道归流，诸法纷呈。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混沌金莲，莲开九瓣，每瓣上皆有不同的道纹闪烁。三步之后，金莲消散，化作纯粹的道韵融入虚空，滋养天地。
“天尊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杨戬落后半步，眼中难掩震撼。
他乃上古战将，见识过三位天尊讲道，也曾感受过道祖遗韵。但此刻林衍身上流转的道则，竟给他一种包罗万象、却又返璞归真之感。
文殊菩萨手持莲台，佛目微睁：“非佛非道，非仙非魔。却又似佛似道，似仙似魔。这便是……混沌？”
秦广王黑袍下的鬼躯微微战栗。他掌管地府，司职轮回，对生死、阴阳之道感悟最深。此刻却从林衍身上，感受到一种超越生死、凌驾阴阳的气息——那是真正的“一”。
清虚子握剑的手微微出汗。
他来自人间，修的是纯粹剑道。此刻林衍身上逸散出的一丝剑意，便让他手中佩剑嗡嗡作响，似要脱鞘朝拜。
“师尊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大军行至半途，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混沌乱流。
那是归墟魔渊的外围屏障——“乱法域”。
万魔天尊以无上魔功扭曲此地法则，使得空间紊乱、时间错乱，寻常天尊进入其中，也会迷失方向，甚至被混乱的法则撕碎。
“停。”
林衍抬手。
十万大军令行禁止。
他独自走向那片混乱区域。
“天尊！”杨戬急道，“末将愿为先锋探路！”
林衍摇头：“不必。此地法则混乱，人越多越危险。你们在此结阵等候，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入乱法域。
刹那间，天旋地转。
空间如破碎的镜面，倒映出千百个林衍的身影。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前一瞬还是青年模样，下一瞬却已白发苍苍，再一瞬又回归少年。
更有无数混乱的法则如刀剑般绞杀而来——火之法则化作焚天烈焰，水之法则凝成灭世洪涛，金之法则化为万剑穿心，木之法则变成无边藤蔓，土之法则聚成山崩地裂。
五行错乱，阴阳颠倒。
这是足以让天尊中期都饮恨的绝地！
林衍立于混乱中心，神色平静。
他缓缓闭眼。
眉心处，“万道归流”印记浮现，缓缓旋转。
印记每旋转一圈，便有一道混乱的法则被剥离、解析、吸收。
烈焰在靠近他三丈时，化作纯粹的火之道纹，融入印记。
洪涛在席卷至身前时，凝成水之道纹，融入印记。
万剑、藤蔓、山崩……一切攻击，皆在靠近他时消解，化作最本源的道则，成为他的一部分。
万道归流，万法不侵！
林衍睁眼。
眼中已无瞳孔，只有万千道纹流转，映照出这片混乱区域最本质的法则脉络。
“原来如此。”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随意，却沿着某条玄奥的轨迹。
下一刻——
“咔嚓！”
整片乱法域，如同被击中的玻璃，从林衍指尖开始，蔓延出无数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混乱的法则迅速平复，扭曲的空间回归正常，错乱的时间流速统一。
三个呼吸后。
乱法域，破。
屏障消散，露出其后真正的归墟魔渊景象——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深渊边缘矗立着无数黑色宫殿，宫殿之间魔气缭绕，无数魔影穿梭。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通天彻地的黑色魔塔，塔顶魔焰熊熊，照亮半个苍穹。
而在深渊之上，三十五万魔军列阵以待，魔威滔天！
阵前，五道身影傲然而立。
白骨魔将，一身白骨战甲，手持骨矛，气息森然。
噬魂魔将，黑袍遮面，周身环绕无数怨魂，发出凄厉哀嚎。
黑煞魔将，三头六臂，手持六件魔器，魔焰滚滚。
血屠魔将，背负血色巨斧，斧刃上还滴着未干的血。
以及……一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那人没有散发任何气息，却让林衍眉心印记微微震动。
“万魔天尊麾下，第一天尊——‘影魔’。”林衍脑海中浮现情报。
影魔，天尊中期巅峰，擅刺杀，修阴影之道，曾于万年前刺杀过灵山一位古佛。
“人间天尊。”影魔的声音如九幽寒风，“你能破乱法域，确有几分本事。但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林衍不答。
他的目光越过五大魔将，越过三十五万魔军，直直看向深渊最深处的那座魔塔。
那里，一道目光也正看向他。
目光相接的刹那——
“轰！”
虚空炸裂！
无形的威压碰撞，在归墟魔渊上空掀起恐怖的风暴。风暴所过，黑色宫殿摇晃，魔军阵列不稳，连五大魔将都脸色微变。
这是天尊后期的交锋，仅是目光碰撞，便有如此威势！
“他在等我。”林衍心道。
万魔天尊没有现身，他在等林衍闯过五大魔将、三十五万魔军，才有资格与他一战。
这是魔道的傲慢，也是强者的自信。
“也好。”
林衍收回目光，看向五大魔将。
“你们，一起上吧。”
五大魔将勃然大怒。
“狂妄！”
“找死！”
“杀了他！”
五大天尊级魔气同时爆发，化作五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搅动漫天魔云。
白骨魔将骨矛一指，万千骨刺如暴雨倾盆！
噬魂魔将摇动魂幡，亿万怨魂化作遮天黑幕！
黑煞魔将六臂齐挥，六件魔器化作六道魔龙！
血屠魔将巨斧斩落，血色斧光撕裂长空！
影魔身形一晃，融入阴影，消失无踪。
五大天尊联手，威势足以撼动天地！
林衍却依旧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混沌之气流转，演化万千气象。
忽然，他心有所感。
那道祖赐予的“万道归流”印记，在这一刻与体内混沌空间产生共振。
混沌空间中央，那枚由万法汇聚而成的光点，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光芒中，万道显化，万法归流。
独孤剑意化作一柄灰色小剑。
血魔之道化作一条血色长河。
鬼道化作一枚幽暗符印。
佛光化作一朵金色莲花。
仙法化作一卷玉册。
武道意志化作一尊青衫虚影。
……
无数道与法，在此刻彻底融合！
那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道种**。
道种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宇宙，星辰生灭，万道轮转。
“原来……这才是‘唯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