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梁晚晚,始终平静。
她每天照样去车间,照样跟工人聊天,照样处理文件,看不出一丝慌乱。
那天晚上,老张头来找她。
“梁场长,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梁晚晚让他坐下:
“老张头,您说。”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梁场长,咱们厂里,有人撑不住了。”
梁晚晚点点头:
“我知道。”
“我......我也差点撑不住。”
老张头低下头,“那边开价一个月一百五,还给一套房子。”
“我老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走。”
梁晚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张头抬起头,眼眶红了。
“但我没走。我跟我老伴说,梁场长对咱们有恩。”
“当初大昌快黄的时候,是梁场长拉了咱们一把。现在她有难,我要是走了,还是人吗?”
梁晚晚心里一热,握住他的手。
“老张头,谢谢您。”
老张头摇摇头:
“您别谢我。我是来跟您说,咱们厂里,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想跟您一起挺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梁场长,您一定要挺住啊。”
“您要是倒了,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梁晚晚看着他,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车间还亮着灯,工人们还在加班。
他们不知道,厂子正面临着怎样的危机。
但他们选择留下。
选择相信她。
她转过身,看着老张头。
“老张头,您回去告诉大家——我梁晚晚,不会倒。”
“晨光,也不会倒。”
她一字一顿。
“王天一,蹦跶不了几天了。”
那天晚上,梁晚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王勇推门进来,看到那满纸的字,愣住了。
“晚晚,你这是......”
梁晚晚抬起头,笑了笑。
“王叔,我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王天一能撑多久。”
她把纸推过去。上面是一串串数字:曦光的成本、售价、亏损额、资金来源......
王勇看了半天,不太懂。
梁晚晚指着那些数字解释。
“曦光的产品,卖得比咱们便宜两成。”
“按市场价算,他们每卖一斤,至少要亏三毛钱。”
“一个月卖十万斤,就是亏三万。”
“加上人工、水电、设备折旧,一个月至少亏五万。”
王勇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
梁晚晚说,“他们挖咱们的人,开出双倍工资。”
“一个人一个月多花五六十块,五十个人就是三千。”
“加上给房子的成本,一个月至少又多花一万。”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
“加起来,曦光一个月至少要亏六万。一年就是七十二万。”
王勇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所以,”
梁晚晚笑了,“王天一背后那个人,得有多大的家底,才能撑得起这个无底洞?”
王勇明白了。
“你是说,他们撑不了多久?”
“对。”
梁晚晚站起身,“现在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他们想用钱砸死我,我就耗着。”
“等他们的钱烧完了,就该我出手了。”
王勇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晚晚,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梁晚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第一,稳住人心。”
“留下来的工人,给他们加工资,让他们看到希望。”
“第二,保住核心客户。”
“那些跟咱们合作多年的老关系,一家一家去谈,给他们更好的条件。”
“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查清楚王天一背后的人是谁。”
她转过身,看着王勇。
“王叔,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什么时候输过?”
王勇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输过。”
“那就对了。”
梁晚晚拍拍他的肩,“回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王勇点点头,转身走了。
梁晚晚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夜空。
那里,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
她想起顾砚辞临走前说的话。
“晚晚,你在前方打仗,我帮不上忙。”
“但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有我,有我爸,有咱们这个家。”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那是他送的。
快了。
再过几个月,他就回来了。
等他回来,这场仗,也该打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那份计划书还摊开着。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