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套房地板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的光斑。慕琛的生物钟让他在天色将亮未亮时便已清醒,尽管身体因失血和疲惫叫嚣着需要更多休息,但大脑在睁眼的瞬间就已切换到绝对清醒的警戒与谋划状态。
左臂的伤口传来沉闷的钝痛,经过重新处理包扎,已在可忍受范围内。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原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昨晚遇袭前后的画面,如同倒带的胶片,一帧帧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那是一个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的小型商务晚宴,受邀者多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慕砚山的意思,是让段希辰多跟着慕琛见识一下这类场合,熟悉其中的规则与人情,为将来铺路。慕琛对此不置可否,但既然老爷子发了话,他便带着那孩子去了。
段希辰年纪虽小,却已隐约有了其父段瑾洛的沉稳轮廓,跟在慕琛身边,不多话,但眼神机警,学得很快。晚宴全程,慕琛看似与人周旋谈笑,实则大半心神都放在段希辰身上,也留意着场内一些微妙的气息流动。一切看似平和,直到散场。
他和段希辰坐进车里,阿海驾驶,车子缓缓驶离酒店。然而,就在车辆拐入一段相对僻静、监控稀疏的林荫道时,异变陡生!
前后几乎同时出现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引擎发出不正常的低吼,车速极快,目标明确地朝他们的座驾包抄夹击而来!是专业的,有预谋的截杀!
“坐稳!” 慕琛只来得及对后座的段希辰低喝一声,阿海已经猛打方向盘,试图从两车的缝隙中强行突围!撞击不可避免,车身剧烈震动,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慕琛在碰撞的刹那,本能地侧身,将惊骇的段希辰护在身下,自己的左臂却被变形的车门和飞溅的碎片狠狠剐过,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袖。
对方显然不止两辆车,后续还有车辆堵截。阿海展现了顶尖的驾驶技术和心理素质,在枪声响起前(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未第一时间使用致命武器),硬是撞开一个缺口,将车冲出了包围圈!但对方紧追不舍。
“琛少!您受伤了!” 阿海从后视镜看到慕琛手臂的血迹,声音紧绷。
“没事!去老宅!最快路线!” 慕琛捂住伤口,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但眼神冰冷锐利如刀。他迅速判断局势,对方在城内动用如此手段,显然狗急跳墙,也说明他们之前的清洗触到了某些人最核心的利益,这是不惜代价的反扑。目标是他,也可能包括段希辰——段瑾洛和李辛的儿子,分量足够重。
“阿海,前面路口,你带希辰换车,绕路回老爷子那里,务必确保他安全!” 慕琛当机立断,他不能把段希辰置于持续的危险中。他自己的伤势和这辆明显被盯上的车,会成为最好的诱饵和掩护。
“琛少!您一个人太危险!” 阿海反对。
“执行命令!” 慕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了一眼身边虽然害怕但强忍着、紧紧攥着拳的段希辰,放缓了语气,“希辰,跟海叔走。回去告诉你爷爷和爸爸,我没事。”
段希辰重重点头,脸色煞白,但眼神坚定:“小叔小心!”
在计划好的路口,一次短暂的停顿和换乘,阿海带着段希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驶向绝对安全的慕家老宅。而慕琛则驾驶着那辆伤痕累累、显眼无比的车,引着剩下的“尾巴”,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知道,阿海和段希辰的安全撤离意味着对方首要目标落空。而他自己,在受伤且被追踪的情况下,“逃亡”就成了最合理,也最能引出幕后“毒蛇”的选择。将计就计,以身入局。
就在他单手操控方向盘,穿梭在凌晨空旷又危机四伏的街道上,思考着该去哪里、如何布局时,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冰冷的雨夜,失血带来的寒冷,手臂阵阵抽痛,还有那种独自面对黑暗与未知的、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无声漫上。
就在这时,他眼前不知怎的,忽然晃过了李辛那张脸。那个总是顶着一头扎眼粉毛、笑得没心没肺、虎了吧唧又意外地坚韧鲜活的女人。想起她咋咋呼呼的“报备”,想起她拎着棒球棍冲进酒店房间的莽撞,想起她在饭桌上强装镇定、眼里却闪着不服输光芒的样子……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手机,拨出了她的号码。听到她带着睡意和疑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时,那个荒谬又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