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贴心多为你着想”的狡黠和小得意,那副“你要嫌弃我拖后腿我立马切换性别”的架势,幼稚得可笑,却又……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慕琛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这次笑声更清晰,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伸出手,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李辛毛茸茸、乱翘的脑袋。
“你这脑袋里,” 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装的都是什么?毛线?还是……芝麻酱?” 他难得用了两个不那么“文明”但更贴切(在他看来)的比喻。
李辛捂着被敲的额头,撇撇嘴,小声嘟囔:“你说话真‘文明’……是不是本来想说我脑袋里装着一坨……”
“李辛。” 慕琛打断她可能更离谱的用词,忽然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嗯?” 李辛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你把自己,” 慕琛缓缓问道,语气是纯粹的疑惑,仿佛在探讨一个哲学问题,“定位成男人,还是女人?”
李辛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无厘头的问题问懵了。她眨眨眼,不明白慕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或许就是闲得发慌,纯属瞎聊?
她自己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男人?女人?皮囊是女人没错,可骨子里那股劲儿,有时候比男人还虎还直,但有时候又娇气得要命。在段瑾洛面前软得像水,在姐妹面前是大姐头,在慕琛面前……好像成了没性别概念的傻狗兄弟?
“我啊……” 她挠了挠头,粉毛更乱了,表情是罕见的迷茫和坦诚,“我是男是女?好像……我自己也不清楚。就……李辛呗。”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答案,眼睛忽然一亮,带着点天真又执拗的认真,看着慕琛说:“如果可以选,我不想做男人,也不想做女人。”
“那你想做什么?” 慕琛顺着她问,眼神深邃。
“我想做一只虫子。” 李辛斩钉截铁,语气无比认真。
“……虫子?” 慕琛愣了一下,随即,胸腔震动,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不是之前的低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对!虫子!” 李辛却丝毫不觉得好笑,反而更加认真地描述起她的“虫生理想”,“就做草叶上最肥、最懒、最不起眼的那只虫子!不用思考,不用算计,饿了就啃两口嫩叶子,吃累了就趴着睡觉,太阳好了就翻个身晒晒肚皮,太阳落山了,就躺在叶子上看星星……”
她描绘得极其投入,仿佛已经身临其境。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还在忍笑的慕琛,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对了,我要是真成了虫子,你可别做那只早起的鸟儿哦。”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慕琛,煞有介事地点评:“你这体格,这气势,不用早起,也肯定有虫吃。所以……”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狡黠和恳求:
“我就做只懒虫,专门挑半夜里,等你睡着了,再偷偷爬出来透口气,看看月亮。你可千万别逮我。”
说完,她还冲慕琛眨了眨眼,一副“咱们说好了哦”的表情。
慕琛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不掺任何虚假的、属于最简单快乐的微光,看着她认真规划“虫生”的傻气模样,胸腔里那股积郁许久的冰冷和沉重,仿佛真的被这荒诞又温暖的对话,悄悄融化了一角。
他缓缓止住笑,眼底却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和更深邃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敲,而是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揉了揉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却异常柔软的粉发。
“好。” 他听见自己用从未有过的、近乎温和的语气,低声应道。
“不做早起的鸟儿。”
“让你做只……半夜偷溜出来看月亮的,肥虫子。”
话音落下,套房重归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冰冷压抑,反而流淌着一丝奇异而温暖的、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荒诞对话中偶然交汇的、微妙的和煦。
李辛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傻气又明亮。
慕琛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他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却不再看向屏幕,而是投向了窗外那方被高楼切割出的、狭小的天空。
或许,在这冰冷残酷的棋局之外,偶尔做一只不用早起、也不用担心被鸟儿吃掉的、肥肥的懒虫,看看星星和月亮……
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