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却仿佛完成了某个重要仪式,神态一下子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那点带着虎气的灵动。她非常自然地、仿佛只是接过朋友随手递来的一样小玩意儿,顺手就从还有些发愣的慕琛手里,拿过了那束娇艳的粉玫瑰。
“不过话说回来,” 她低头嗅了嗅粉玫瑰的香气,眉眼舒展开,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以及一点点“小粉丝沾光”的窃喜,看向慕琛,语气轻快:
“能让自家崇拜的‘骄阳’代送一束这么漂亮的花,我哪有那么不识趣,不接受的道理?”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幸运的“迷妹”,接到了偶像随手送的、也许并无特殊含义的“粉丝福利”,高兴且珍惜,但绝不至于想入非非。
她抱着那束粉玫瑰,示意侍者将向日葵(她给慕琛的)放到一旁空着的椅子上,整个人站在烛光花海中,眉眼生动,笑容灿烂,干净,坦荡,不染尘埃。
那一瞬间,她看着慕琛的眼神,明亮如星,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欣赏、感激,以及一种“你是我偶像”般的、安全而遥远的距离感。
这副彻头彻尾的、将他高高捧上“神坛”又彻底推入“不可亵渎”领域的“迷妹”模样,像一幅定格的画面,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深深烙进了慕琛的眼底,心底。
在往后无数个或喧嚣或孤寂的日夜,这幅画面,连同她此刻清越的声音、坦荡的眼神、以及那份将他定义为“骄阳”的、恭敬而疏远的“崇拜”,都会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咀嚼,回味,伴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怅然,以及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清晰的认知——
她把他当信仰仰望。
却只把段瑾洛,当作可以私有、可以放肆去爱的“人间明月”。
这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彻底,更残忍,也……更让他无从反驳,无力扭转。
李辛用她最坦荡的方式,为他澎湃却悖德的心思,画上了一个清晰而绝决的休止符。不是厌恶,不是惧怕,而是最崇高的“供奉”与最遥远的“距离”。
慕琛看着眼前笑意盈盈、毫无阴霾的李辛,看着她身边那个已然恢复从容、眼底带着了然与淡淡骄傲的段瑾洛,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算计、谋略、和势在必得的决心,在她这般纯粹到近乎“无情”的坦荡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且荒诞可笑。
他缓缓地,几不可查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看不出情绪的寂然。
他伸手,接过了那束被李辛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朵很重,朝着阳光的方向。
“向日葵……挺好。” 他听见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听不出喜怒。
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与“挑衅”,最终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餐厅的露台上,紫郁金香与白铃兰静静芬芳,烛光温柔,音乐流淌。三个人,三种花,一段尚未开始便已被定义、且可能永远无法逾越的关系。
夜风拂过,带着花香,也吹散了方才那凝滞紧绷的空气,却吹不散某些人心头,那悄然种下、或许将萦绕多年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