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或许源于习惯、责任、甚至恐惧失去已有的温暖和庇护;而后者,才是爱情里那种排他的、深入骨髓的、失去对方就如同失去部分自我的本能。
李辛对他,是哪一种?
段瑾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苦地,开始怀疑。
他一直以为,她那些不同于常人的表达,她那些“爷们”的思维和行事方式,只是她独特的、可爱的外壳。他爱她,所以愿意包容,愿意去解读外壳下的真心。他甚至一度觉得,她那种笨拙的、直接的、毫无保留的付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珍贵。
可现在,他开始害怕,那层外壳,或许就是她的全部。那里面,根本就没有他所以为的、那种细腻的、纯粹的、只属于男女之情的“爱”的芯。有的,只是一种混合了义气、责任、习惯和……某种对“强大伴侣”的依赖与认可的、复杂但绝非爱情的情感。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些年倾尽所有的爱,他那些近乎偏执的占有和宠溺,他因为她而体会到的所有极致快乐与痛苦,又算什么?一场他自导自演的、盛大而荒谬的独角戏?
不。他不接受。
段瑾洛猛地转身,眼底的脆弱和迷茫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暗色取代。他不能接受这个可能。李辛必须是他的,从身到心,从过去到未来,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她可以不懂爱,他可以教;她可以不会表达,他可以引导;她甚至可以继续“虎”,继续“爷们”,但她的心里,必须只能装着他段瑾洛,只能以他需要的方式,来爱他。
至于慕琛……段瑾洛的眸色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无论李辛对慕琛是什么感情,是“兄弟”也好,是“崇拜”也罢,甚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他今晚的“试探”撩拨出的些许异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慕琛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根刺,一个变数,一个让李辛混乱、甚至可能“学坏”(学会用演戏来应对他)的根源。
这根刺,必须拔除。以最彻底、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还有李辛……段瑾洛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也需要……让她好好“想清楚”。
他不会像以前一样,轻易原谅,轻易被她那些蹩脚的道歉和哄骗糊弄过去。这一次,必须让她痛,让她怕,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触碰他的底线,欺骗他的感情,会是什么后果。也要让她明白,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在感情里,是行不通的。
他要的,不是她的“弥补”和“哄劝”,而是她的“懂得”和“改变”。
如果她学不会……段瑾洛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眸色幽暗如深渊。那就由他来“教”,用他的方式,哪怕过程会让她痛苦,会让她害怕,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里里外外都属于他,并且懂得如何以他需要的方式去爱他的李辛。
除此之外,任何其他形式的存在,任何游移和不确定,他都不接受。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书房里的灯光,映照着男人孤傲挺立却笼罩在浓重阴影里的身影。那身影里,有被挚爱所伤的痛楚,有信仰崩塌后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更加冰冷、也更加偏执的决心。
这场由她无意(或有心)点燃的战争,已经彻底改变性质。不再仅仅是情敌间的较量,或者夫妻间的争吵,而是一场关乎感情定义、相处模式、甚至灵魂归属的……征服与重塑。
而他段瑾洛,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只是,在制定所有“教导”和“征服”的计划之前,他需要先面对自己内心那片,因为她的“欺骗”而彻底荒芜的冻原。那里,寒风凛冽,寸草不生。
他缓缓坐进宽大的皮椅里,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塌陷了下去。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人能捕捉到的、属于“段瑾洛”这个强大外壳下,最真实的疲惫与脆弱。
但很快,那脊梁又重新挺直,如同永远不会弯曲的钢刃。
这一夜,书房的灯,注定长明。男人在孤灯下,舔舐伤口,重塑铠甲,也酝酿着一场更猛烈、也更不容退让的风暴。而风暴的另一端,那个引发一切却浑然不知、或知而不解的女人,又在经历着怎样的内心煎熬?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但段瑾洛知道,无论答案如何,他和李辛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要么,一起在烈火中涅盘,锻造成彼此最契合的模样。
要么,就在这冰与火的撕裂中,彻底毁灭。
没有第三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