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漠然地流淌,从不为任何人的悲喜停留片刻。江水的波澜终会平复,岸边的喧嚣终将散去,无论那场“意外”曾激起多大的涟漪,也终将在时间的冲刷下,归于沉寂——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半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让某些伤口,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溃烂化脓,或者结上一层看似愈合、实则一触即碎的薄痂。
对于段瑾洛、慕琛和慕霄而言,这半年,是希望一点点燃尽,又被不甘和执念强行续燃,最终在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搜寻和毫无头绪的挫败中,渐渐沉入绝望深潭的半年。
段瑾洛 像一头被夺走了伴侣、独自舔舐伤口、却始终不肯承认失败的孤狼。他依旧是段氏说一不二的掌舵人,在商场上依旧杀伐决断,手段凌厉,将段氏的版图又拓展了几分。在外人眼里,他或许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但依旧强大得无懈可击。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两个孩子——段念辛和段希辰,给予他们加倍的爱与陪伴,却绝口不提他们的母亲。别墅里,李辛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她只是去进行一次漫长的旅行。他定期让人打扫她的房间,更换她喜欢的花,甚至吩咐厨房,偶尔要做一两道她爱吃、但孩子们未必喜欢的菜。
他依旧没有为李辛举办葬礼,也禁止任何人提起。每次有不知情的外人,或是心存疑虑的合作者试探地问起“段太太”,都会被他冰冷刺骨的眼神和瞬间降至冰点的气氛吓得噤若寒蝉。他动用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明里暗里,从未停止过寻找,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与她有关的线索,他都不放过。尽管,每一次满怀希望的出发,换来的都是更深沉的失望。
“辛辛,你到底在哪里?” 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独自站在露台上,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发出无声的诘问。酒精已经无法麻痹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唯有工作和寻找,成了支撑他不倒下去的唯一信念。说他自欺欺人也好,说他懦弱不肯面对现实也罢,他不管。只要一天没见到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比如……尸体),他就一天不会承认她的“死亡”。李辛这个名字,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生命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一个无法触碰的禁忌,一段被强行暂停、却永远不肯画上句号的乐章。
慕琛 似乎“恢复”得最快。他又变回了那个众人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桀骜的贵公子。他出席各种社交场合,谈笑风生,投资眼光依旧精准,甚至身边也开始出现新的、美丽的女性面孔。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失去”,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梦醒了,生活依旧继续。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下,是怎样的冰冷和荒芜,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猎影”计划和对慕霄的无形打压中。他比段瑾洛更加隐秘、也更加不择手段地调查着一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追查到底。慕霄的“暗耀”在这半年里遭遇了数次不明原因的打击和挫折,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损失不小,行事更加隐蔽。兄弟二人之间的暗斗,从未停歇。
只有在最深沉的夜里,或是某个熟悉的场景、某种熟悉的气息不经意间闯入感官时,那看似坚固的心防才会出现一丝裂痕。他会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望向虚空,眼神没有焦距,薄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呼唤一个早已不在的名字。
“辛辛……”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楚、眷恋、以及深埋心底、不肯熄灭的微弱星火。
慕霄,这个偏执到骨子里的男人,是三人中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拒绝接受“死亡”结论的。警方的通告?他嗤之以鼻。段瑾洛和慕琛的绝望?他视若无睹。他固执地认定,他的“小狼崽”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这半年,他几乎动用了“暗耀”所有的能量,甚至不惜代价地启用了一些埋藏极深的暗线和灰色手段,将李辛可能出现的区域,像犁地一样,翻来覆去地筛查。从她“出事”地点为中心,辐射到几百公里,他查了所有可能与“假死”有关的渠道,查了所有擅长制造“意外”和“新身份”的地下组织,查了所有可疑的资金流动和人员变动。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李辛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根针落入了沙漠,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这种脱离感,这种无法掌控、无法追踪的感觉,几乎要让慕霄发疯。
“小狼崽……” 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或者对着虚空,喃喃低语,声音嘶哑,“你藏得真好……跟我玩躲猫猫,是不是?”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永远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