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深爱到骨子里的人面前,所有的理智、伪装和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都会在瞬间变得不堪一击。陈小星看着段瑾洛那张明显消瘦、写满疲惫却依旧英俊得令她心颤的脸,听着自己脱口而出的、带着熟稔责备的质问,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闯祸了。
她现在是谁?是陈小星!是段瑾洛完全陌生的、第一次见面的、来送文件的合作方妹妹!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这跟指着鼻子说“嘿,你老婆没了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能不能振作点?”有什么区别?!
认老公倒是简单,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没死,我回来了”,以段瑾洛对她的感情,或许会狂喜,会失而复得。可是然后呢?慕霄那个疯子怎么办?他如果知道李辛没死,还改头换面回来了,会做出什么事?会不会再次用段瑾洛、用孩子、用她身边所有人的安危来威胁她、逼迫她?那她这半年的颠沛流离、忍痛挨刀、甚至不惜“死遁”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还要把段瑾洛和孩子再次拖入危险之中?
不行!绝对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陈小星(骨子里的李辛)那套应对突发状况、尤其是应对自己“闯祸”后场面的、近乎本能的“插科打诨、胡搅蛮缠、蒙混过关”技能瞬间启动。
她眨了眨那双经过调整后显得格外无辜懵懂的杏眼,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心疼气恼,无缝切换成了带着点茫然和不好意思的讪笑,甚至恰到好处地挠了挠头。
“啊!对、对不起!” 她用那把甜得能齁死人的新嗓音,带着点夸张的慌乱和歉意,赶紧解释,“段总,不好意思!我、我是陈小星,陈星的妹妹!刚刚……刚刚我脑子一抽,认错人了!真的!我、我有时候脑子是有点缺弦,您别介意哈!”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开脱:算了算了,缺弦就缺弦吧,反正以前在老公面前,她也没少干“缺弦”的事儿,不差这一回。装傻充愣,她最在行了。
段瑾洛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脸上,那股被冒犯的不悦,似乎因为她的“道歉”和“解释”而稍微缓和了一些。
陈星的妹妹?他好像听陈星提过一嘴,有个妹妹刚从国外回来。
“哦,陈星的妹妹。” 段瑾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文件放这里,没事就出去吧。”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堆积的文件,显然不想再与这个“脑子缺弦”、举止奇怪的陌生女孩多做纠缠。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情面。
陈小星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心里又酸又疼,还夹杂着一丝不服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见到他,虽然不能相认,但至少……至少得多看几眼,至少得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死气沉沉。
一个大胆(或者说,是李辛式的不着调)念头冒了出来。
她非但没走,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到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边缘,仰着那张甜美无敌的小脸,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段瑾洛,语气带着点自来熟和推销自己的意味:
“段总,别急着赶我走嘛!我哥说跟您很熟的!您看您这么大个公司,日理万机的,身边肯定缺个得力助手吧?您看我怎么样?我啥活都能干的!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安排行程,我都可以的!额……虽然业务方面可能只懂那么一点点皮毛,但我学东西很快的!关键是……”
她故意顿了顿,挺了挺胸脯(虽然现在身材更好了,但这个动作做起来还是带着点从前的痞气),眨了眨眼,用那种甜腻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补充道:
“您看,我是不是形象也挺好的?放您身边,肯定不丢您段总的面子,对不对?”
她觉得自己这番“自荐”简直天衣无缝,既解释了刚才的“唐突”,又能名正言顺地多留一会儿,甚至……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经常见到他!完美!
然而,段瑾洛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甚至开始“推销”自己的女孩,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他不需要什么助理,更不需要一个看起来就不太靠谱、还试图用“形象”来当筹码的陌生女孩。陈星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聒噪又没分寸的妹妹?
“没事的话,陈小姐,请出去。” 段瑾洛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再次下了逐客令,这次连头都没抬,直接拿起了一份文件,摆明了不想再搭理她。
陈小星被他这接二连三的冷淡和驱逐弄得有点上火,更多的是心疼和着急。
心疼占了上风,她想多陪他一会儿,哪怕是以这种胡搅蛮缠的方式。
“段总,您别这样嘛,再考虑考虑?我真的会很多事情的!我还会……” 她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会什么,差点把“会拆弹”(假的)、“会钻下水道”(真的,但不能说)说出来,赶紧刹住车,“……还会讲笑话!保证让您工作之余心情愉快!”
段瑾洛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抬眸,目光如冰锥般射向陈小星,声音沉冷,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陈小姐,请自重!”
自重?
陈小星被他这严厉的语气和眼神刺得心头一痛,但那股熟悉的、属于李辛的倔劲和不服输也冒了上来。她撇了撇嘴,用那甜腻的嗓音,却说着气死人的话:
“自重?那……我自重了,让不让我当您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