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紧双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掌心传来的痛感压过心底的不舍，再睁眼时，河边的风、清清的笑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换成了座荒废的古庙。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圆形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落在积满灰的香炉上。
灵心道长就站在光斑旁，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道袍，腰间系着根旧布带，布带的末端磨出了毛边；手里握着柄磨损严重的拂尘，拂尘的鬃毛掉了好几根，却依旧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尾端还系着颗小小的木珠。
“长生会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道长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压在江离心上，他走近两步，拂尘轻轻扫过江离的肩头，拂去看不见的尘埃，“你资质寻常，开始修行还比旁人迟，修行之路本就艰险，再去招惹长生会，不过是拿鸡蛋碰石头。听我的，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开家小铺子，安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江离看着道长熟悉的面容，心里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迎上道长的视线，声音清晰而沉稳：“道长，我已经进了青云道院的试炼了。我知道长生会强，也知道我资质不好，可我不能退——清溪镇的人、爹、清清，还有您，都在看着我，我不能让你们失望。”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道长留给他的青色符箓，青符的边缘微微皱起，“我还想着，等我学好了本事，报完了仇，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再见到您。”
灵心道长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他抬起拂尘，轻轻敲了敲江离的额头，力道很轻，像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你这孩子，倒比我想的执拗。”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像被阳光融化的雪，“走吧，别停在这儿了，你的路还在前面。”
“嘎吱——”
问心阁的门被再次推开，这次的声响很轻，却像道惊雷，震散了最后一丝幻境的余韵。
江离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缝间看见墨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杯是粗陶的，杯沿有圈浅褐的釉色，握在手里温温的，茶水里飘着两片嫩绿的茶叶，是藏星山特有的“醒心茶”，蒸汽氤氲着墨松温和的眉眼。
阳光落在江离身上，像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辉，连他额前的碎发都染成了暖金色。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不知何时，那清凉的触感变成了温温的，像揣着颗小小的太阳，顺着掌心往四肢蔓延，驱散了幻境带来的疲惫。
玉佩上的“心”字纹，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灵力的搏动也更清晰，像在呼应他此刻的心境。
江离站起身，活动了下手指，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干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透亮——原来这幻境试炼，从不是要他忘记过去的牵挂，而是要他在直面这些牵挂时，认清自己的本心。
那些他爱的人、记挂的事，从来都不是束缚，而是支撑他往前走的力量，是他在修行路上，最该守住的“心”。
墨松看着他眼底明亮的光，笑着把茶杯递过去：“尝尝这醒心茶，能解幻境带来的乏。”
江离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沿的温度，抬头时，看见墨松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