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微躬,同样恭敬地拱手行礼:“陆长天见过裴院长。”
裴守礼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上前一步虚扶住陆长天的臂膀,“陆巡狩使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必如此拘礼,快请坐。”
两人寒暄着,一同朝着院中的石桌走去。裴守礼随即转头,对侍立一旁的裴简之吩咐道:“简之,去泡壶好茶来。”
裴简之温顺地应道:“是,阿翁。”声音清朗。
那个一直歪在石凳上、仿佛没骨头的沈砚,此时却突然朝着裴简之的背影提高了声音喊道:“简之!贵客临门,寻常茶水怎够意思?去,把你爷爷宝贝似的藏在床底下那罐君山银针拿出来!那才是待客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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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简之动作娴熟地开始泡茶,取水、温杯、投茶、注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儒雅气度。
沈砚托着腮,目光追随着裴简之优雅的动作,忍不住啧啧赞叹:“瞧瞧,瞧瞧咱家简之,不愧是咱们青云道院的大师兄,这模样,这气度,又俊又温柔,唉,真不知道将来要便宜了哪家姑娘哟。”
裴守礼听着沈砚这不着调的话,再看看他那副坐没坐相的样子,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嘴角微抿,终究还是把训斥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看向端坐在石凳上、腰背挺直的陆长天,正色道:“长天,沈砚提起你有个建议想与我沟通。”
陆长天神色一肃,认真地看向裴守礼,沉声道:“裴院长,我深知青云道院素来重视弟子磨砺,用意深远。弟子们日常承接的任务,也多为采集珍稀灵药,或是深入险地与妖兽搏杀。这些历练,确能锻炼弟子们的胆识、体魄与应变之能。然而,”他话锋微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裴守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但说无妨。
“妖兽毕竟是兽,”陆长天眼神锐利,声音也加重了几分,“其凶悍在于本能,其智终究有限。真正能磨砺人心、淬炼意志、考验手段与智慧的,当是与‘人’的较量。”
闻言,裴守礼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捋了捋胡须,神色难以捉摸。
“所以?”沈砚端起刚斟好的君山银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眉梢再次挑起,带着几分玩味地接口道,“陆巡狩使有何高见?”
陆长天目光扫过沈砚,最终落在裴守礼脸上,神色极其郑重:“而我巡狩军,常年奔走四方,缉凶除恶,面对最多的,恰恰是那些心思诡谲、手段狠辣、穷凶极恶的‘人’!其狡诈凶残,远非妖兽可比。因此,晚辈以为,我们双方,或可就此……合作。”
院中一时静默下来,只余下裴简之手中茶壶注水的轻响,以及远处竹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
沈砚也不再嬉笑,只是那双清眸在陆长天和裴守礼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裴守礼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晨光,落在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巡狩军合作?长天,你指的是何种合作?让道院弟子参与巡狩军的缉凶事务?”他缓缓摇头,“道院弟子终究是求道之人,以清修为主。过早涉足凡俗争斗,沾染过多血腥戾气,恐于道心有损,非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