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赵宁先把所有书搬下来。柳芸找了块大帆布铺在客厅地板上,两人小心翼翼地把书分类放好:线装古籍单独放一个木箱,教案笔记装在带锁的文件柜里,常用的教材和工具书摆在临时搭的木板上。搬书时,赵宁发现不少书脊都被挤变形了,还有几本的封面沾着墙灰,心里一阵发酸——这些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竟被他亏待成这样。)
“你看这《史记》的封皮,都磨掉漆了。”(柳芸拿着本精装书,指尖拂过磨损的边角):“等书架修好了,咱买些书套套上。”
(拆书架时比想象中难,背板的钉子锈得厉害,赵宁用起子撬了半天才拆下来,手心都磨出了泡。新背板换上后,他按苏展说的,在四个地脚都加了金属垫片,用冲击钻在地板上打孔,拧上膨胀螺丝,拧紧的瞬间,他听见“咔哒”一声,像是架子终于舒了口气。)
(换下层隔板时,柳芸递过来一杯泡好的菊花茶:“歇会儿吧,都忙一上午了。”赵宁接过杯子,看见妻子额角的汗,忽然想起恋爱时,她也是这样陪着他在宿舍组装简易书架,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苦,却透着股踏实的甜。)
(下午三点,书架终于修好了。赵宁用水平仪反复测量,直到气泡稳稳居中,侧板与墙面严丝合缝,连最下层的隔板都挺得笔直。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快把书摆回去吧。”(柳芸递过来副白手套):“别沾了灰。”
(赵宁戴上手套,开始摆书。这次他格外仔细:线装古籍放在顶层,用书签隔开;常用的教材放在中层,按朝代排序;教案和笔记放在下层,贴着标签;儿子那张被压皱的全家福,被他装在相框里,摆在书架正中间的隔板上,旁边还放了张现在的全家福。)
(书架两侧的文竹是柳芸特意去花市挑的,叶片翠绿,透着股劲挺的气;顶层的铜镇纸是父亲传下来的,上面刻着“宁静致远”四个字,被赵宁用软布擦得锃亮。)
(当天晚上,赵宁备课,伸手从书架取《资治通鉴》时,指尖落在平整的书脊上,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安稳。翻开书页,之前总记不住的段落,此刻看在眼里,条理格外清晰,连讲课的思路都跟着活泛起来。)
“写啥呢?这么专注。”(柳芸端着牛奶进来,看见他在教案上写得飞快,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都透着顺畅):“刚才儿子打电话,说他历史小测验考了全班第一,还说多亏你上次给他讲的‘商鞅变法’。”
(赵宁抬头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明天公开课,我想试试新方法,从‘器物与历史’讲起,就拿这书架举例。”)
(第二天的公开课异常成功。赵宁站在讲台上,指着PPT里书架的前后对比图,笑着说:“就像这书架,歪了要扶正,松了要拧紧,历史也一样,得理清脉络,才能看清真相。”学生们听得入神,连教研员都频频点头,课后说:“赵老师这课有魂了。”)
(周末苏展来家访,刚进书房就被整齐的书架吸引了。“这才是文气该有的样子。”他走到书架前,指尖在文竹叶片上轻轻一碰,“板正,却不呆板;厚重,却不压抑。申金命得此正位,思路能不清吗?”)
(赵宁正在给书套书套,闻言笑道:“真没想到,修个书架竟像给脑子清了淤。现在备课,就像从整齐的书架取书,要啥有啥,一点不费劲。”)
柳芸(从厨房端来切好的西瓜):“他现在不光修好了书架,还把家里的柜子都整理了,连我的化妆品都按类别摆得整整齐齐,说‘要一以贯之’。”
(儿子从房间跑出来,手里拿着幅新画的素描,画的是书房的书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脊上,泛着暖暖的光。“老师说这画有‘书卷气’。”小家伙得意地举着画,“爸,你看这书架多直!”)
(赵宁接过画,忽然明白苏展说的“扶正”不只是书架。生活里的很多“歪斜”,其实是自己懒得去“正”,总觉得“差不多就行”,结果日子越混越乱,心气越磨越钝。把该正的正过来,该清的清出去,看似是修东西,实则是在修自己——修那份踏实,修那份专注,修那份对生活的敬畏。)
(傍晚,夕阳透过窗户照进书房,书架的影子在墙上投下笔直的线条,像用尺子画过似的。赵宁坐在书桌前,翻开新写的教案,封面上写着一行字:“格物致知,先正其器;教书育人,先端其心。”他拿起笔,在
(夜里,赵宁起夜,路过书房时,看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顶层的铜镇纸上,映出“宁静致远”四个字,在黑暗里闪着柔和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书架不只是放书的地方,更是他心里的一块碑,刻着对知识的尊重,对生活的认真,也刻着那句老话——行得正,立得稳,才能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