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残灯如豆,将郑清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孤峭而稳。
暗卫再度悄无声息地落于院中,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郑欢大人已办妥一切,三队人马尽数调遣完毕,黑风崖后山旧栈道也已探明,年久失修却尚能通行,仅有两名守卫,可一击制伏。”
郑清书指尖摩挲着杯沿,青瓷微凉,沁入骨髓。她抬眼,眸中无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谋划:“知晓了。传令下去,子时,后山栈道汇合,未时初,正门疑兵出发,不得有误。”
“是。”
暗卫身形一纵,再度隐入黑暗,连一丝风都未曾惊起。
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小朵灯花。郑清书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落在黑风崖三个字上,力道渐重,半晌她放开了手指,嘴角掠起一个冷冽的笑意。
北坞黑风崖,三面绝壁,一面临谷,的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皇后算尽了她的情义,算准了她必救方湛,更算准了她会心急如焚、正面闯入——只可惜,皇后终究低估了她的耐心,更低估了她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狠绝。
她可不是只会被动接招的人。
这一夜,永安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早已奔涌。长公主府明面上灯火稀疏、寂静无声,暗地里,密探往来、兵马暗动,所有脉络都在按照郑清书的布置,缓缓收紧。
次日未时,驿站外忽然车马喧天。
数十名身着银甲的亲卫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紧闭,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人影,正是郑清书日常出行的规制。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向北,直奔北坞黑风崖而去,动静之大,连街头百姓都纷纷侧目。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入城西废弃茶楼,又一路传向黑风崖,落入皇后安插在此的死士统领耳中。
统领站在崖顶望台,看着手上的信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长公主果然沉不住气,传令下去,弓箭、陷阱、伏兵尽数就位,等她一入谷,便叫她有来无回!”
“是!”一众黑衣人对着他躬身应声。
转眼过去了几天,黑风崖外面车队前行,上面挂着长公主特有的旗帜。
黑风崖的统领看着齐发。
而此刻,真正的郑清书,早已换上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面容冷艳如冰,带着二十名精锐暗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黑风崖后山。
旧栈道悬于绝壁之上,木板腐朽,风一吹便发出吱呀作响的颤音,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一眼望去令人心惊胆寒。
郑欢握紧长剑,心头微紧:“殿下,此处太过凶险,不如您再此等候,我等前去!”
这样的路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坠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冒险就算了,殿下乃是金尊玉贵,她怎么能冒这样的危险!
郑清书抬眸望了一眼崖顶,目光坚定:“越是凶险,越无人设防。皇后所有兵力都压在了正门,此处便是我们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