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高云淡,已有几分凉意。但回生堂所在的街道,却因这间声名鹊起的医馆,依旧熙熙攘攘,透着股暖融融的人气儿。
青砖灰瓦的屋檐下,“回生堂”三个古朴大字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堂内,熟悉的药香袅袅萦绕,混合着新煎汤剂的清苦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莫名让人心定。
林羽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布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诊桌后。他的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但左手搭脉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指尖感知着病人腕间气血的细微流动,眼神专注而平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静谧的光晕。
离开倭国已半月有余。那场惊天动地的岚山之战、海上追击、军舰接应,都如同隔世的惊涛骇浪,被悄然掩埋在平静的生活之下。军机处和上面给予了最高的保密待遇和嘉奖,但对外,他依然是那个医术高超、有些神秘的青年中医,何家荣。
右手掌骨和筋腱的伤势极重,寻常医生怕是要断言这只手日后行动难免受限。但林羽凭借对自身经脉气血的精准把握,辅以传承中的疗伤秘法,加之“百草鉴”精心调配的断续生肌膏药,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预料。此刻纱布之下,筋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重塑。只是暂时还不能过度用力,行针施药,便多用左手。
但这并未影响他看病。甚至,因左手运针,让他对力道和角度的控制有了新的体会,一些针法反而更添几分灵巧细腻。
“您这是肝郁化火,上扰清窍,加之秋燥伤津,所以头痛目赤,口苦咽干。”林羽收回搭脉的手指,对面前一位面色焦黄、不断揉着太阳穴的中年男人温和道,“我给您开个方子,清肝泻火,兼以滋阴润燥。另外,最近凡事看开些,少动怒,晚上用热水泡泡脚。”
男人连连点头,愁苦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何医生,您说得太准了!我这脾气是急了点……这头疼折磨我半个月了,西药吃了不少,只管一时。”
林羽提笔,用左手流畅地写下一纸药方,字迹虽不如右手稳健,却别有一番洒脱韵味。“按方抓药,先吃三剂。平时可以泡点菊花枸杞茶喝。”
“谢谢何医生!谢谢!”男人千恩万谢地拿着方子去抓药了。
“下一位。”林羽抬头,声音平稳。
坐在旁边帮忙记录、维持秩序的厉振生,看着林羽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医生,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凶险的跨国厮杀,亲手斩杀了倭国黑暗世界的大枭。可一回到这间医馆,他便能立刻沉下心来,耐心地为每一个普通病人望闻问切,仿佛那些腥风血雨从未发生。
这份心性,着实令人敬佩。
诊桌旁,还多了个小小的“助手”——叶清眉。她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正熟练地帮一位老太太测量血压,轻声细语地询问着情况,偶尔抬头看向林羽时,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她知道林羽“出差”遇到了危险(林羽只含糊提及),看到他手上的伤,虽不多问,却将所有的关切都化作了默默的支持与细致的照料。
回生堂的后院,也比往日多了几分“人气”。步承的伤势轻一些,此刻正在院中慢走活动筋骨,同时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任何可疑迹象。他虽然也换了常服,但那股子利刃般的气质难以完全掩盖。
百人屠和胡擎风在协助处理完后续事宜、确保没有尾巴跟来后,便已各自带着手下悄然离去,回归他们自己的轨迹。但他们留下了联络方式和承诺:但凡有事,随叫随到。如同两柄入鞘的利剑,隐于暗处,却随时可应召出鞘。
这种平静而充实的日常,让林羽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宁。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本就是他的初心,也是他力量的另一种体现形式。每一次成功的诊断,每一张有效的药方,每一个病人舒展的眉头,都在滋养着他的心境,也缓缓修复着他激战后略显疲惫的神魂。
“何医生!何医生!快救救我女儿!”一个焦急的喊声突然打破堂内的有序。
只见一个头发凌乱、面色仓皇的中年妇女,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脸色青紫、双目紧闭的小女孩冲了进来。小女孩呼吸微弱,嘴唇发绀,身体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怎么回事?”林羽神色一肃,立刻起身。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家门口玩,突然就倒在地上,喘不上气,然后就成这样了!”妇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堂内候诊的病人也都紧张地看了过来。
林羽快步上前,左手迅速搭上小女孩的腕脉,同时凝神观察她的面色、瞳孔。脉象滑数躁急,如豆转盘,又兼有促止之象。再看其喉间,似乎略有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