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三针眼神一凝,左手拇指食指捻起一根三棱状银针,在玉瓶口浸了一下药酒,针身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晕。他出手如电,精准地刺入林羽右手掌心伤口旁一处特定的位置,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极其细微的螺旋劲力缓缓捻入!
“嗤……”针入的瞬间,林羽浑身一颤!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烧红钢针探入骨髓般的剧痛,混合着药酒辛辣清凉的刺激感,顺着针尖直冲脑海!更可怕的是,那潜藏于筋骨深处的刀意残劲,仿佛被惊醒的毒蛇,骤然反噬,与古三针的针劲药力猛烈冲撞!
林羽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发白,但他紧咬牙关,竭力保持灵力的稳定运转,按照古三针的指引,尝试引导那股外来的、强横的药力与针劲,去包裹、消磨那桀骜不驯的刀意残劲。
古三针面色凝重,右手不停,又连续取出数针,分别刺入林羽手腕、前臂乃至肩颈处的相关穴位。每一针落下,都带来一阵或刺痛、或酸麻、或灼热的强烈感觉,药力如同数条火线,沿着经络向伤处汇聚,与刀意残劲展开拉锯战。
林羽只觉得整条右臂仿佛置于熔炉与冰窟之间交替煎熬,筋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骨骼深处似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擦。他能“内视”到,那青灰色的残劲在药力与自身灵力的内外夹攻下,开始一点点松动、消融,化作丝丝缕缕阴寒的气息,被针法和药力逼迫着,从针孔、从毛孔缓缓散出。但同时,这个过程也在不断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筋腱和骨骼,带来新的损伤。
这是真正的刮骨疗毒!而且是针对能量与精神层面的“毒”!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羽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但他始终保持着灵力的引导,没有昏厥,没有失控。
古三针眼中赞赏之色愈浓。他行针的手稳如磐石,额角也微微见汗。终于,当刺入林羽掌心最后一根圆钝银针,并辅以特殊手法弹拨震颤后,林羽掌心伤口处,猛地渗出一层细密的、颜色暗黑如墨、带着金属腥气的汗珠!
“呼……”古三针长吁一口气,缓缓起针。随着银针一根根拔出,林羽右臂那令人窒息的剧痛与极端感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乏却又轻松的感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筋骨依旧虚弱疼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滞涩感,却明显减轻了!灵力流经右手时,虽然依旧不够顺畅,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尖锐的阻滞和刺痛。
“第一步,成了。”古三针擦去额汗,将银针小心收回木盒,“刀意残劲已化去七成,金属微屑亦被药力裹挟排出大半。剩下的,已不足为患,会随着后续治疗慢慢消散。你现在感觉如何?”
林羽缓缓睁开眼,尝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依旧无力,动作迟缓,但那种仿佛筋腱随时会断裂的脆弱感和灵力运行时的强烈刺痛,确实减轻了许多。他试着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于指尖,虽然依旧困难,却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流,而非之前的冰冷刺痛。
“多谢古老前辈!感觉好多了!”林羽声音沙哑,但充满感激。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意志坚定,灵力掌控也颇有火候,方能配合老夫完成这凶险一步。”古三针摆摆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五行生肌散’,每日早晚各一次,用蜜调匀敷于伤处。同时,按我传你的这段导引口诀,每日清晨练习,不可懈怠。”说着,他低声念了一段简短却深奥的口诀,并演示了几个对应的舒缓动作。
林羽用心记下。
“至于第三步……”古三针沉吟片刻,“老朽想起,早年游历西南时,曾听闻滇南与缅北交界处,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雨林,其深处有地火涌动之处,却奇异地孕育着极其旺盛的生机,或许符合‘至阳至刚、蕴含磅礴生机’的条件。但那里地势险恶,毒虫瘴气弥漫,更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盘踞,凶险异常。此外,长白山深处,或许也有类似地脉。这只是线索,具体如何,还需你自己探寻。”
林羽将这两个地点牢牢记在心中。
古三针交代完毕,也不多留,起身告辞:“你好生休养,按时敷药练功。一月之后,老朽若得空,再来为你复诊。若有事,可通过军机处寻我。”
送走古三针,林羽回到静室,看着自己虽然依旧缠着纱布、却感觉轻松了不少的右手,心中百感交集。这位神秘出现的古老前辈,不仅医术通神,更似乎对自己颇为关照,甚至可能与何自臻、韩冰有着更深的关联。他的出现,是福是祸?那滇南雨林与长白山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夜色渐深,小区里一片寂静。连日劳累加上白日治疗消耗巨大,林羽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
回生堂早已关门歇业,只有后院厉振生居住的厢房还亮着一盏小灯。白日里处理了气疽患者,又忙了一天的厉振生,此刻已准备歇息。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白色影子,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回生堂临街的墙头,轻盈地落在前堂屋顶的瓦片上,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白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月光偶尔透过云隙洒下,隐约可见其身形修长,动作飘忽,脸上似乎覆盖着什么,看不清面容。它(他?)的目光,扫过寂静无声、门窗紧闭的医馆前堂和后院,仿佛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白影似乎并未发现明确目标,身形再次飘起,如同鬼魅般在医馆屋顶几个起落,最终消失在后巷更深沉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拂过屋檐,带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住在后院的厉振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披衣起床,警惕地推开窗户向外望去,但目之所及,只有熟悉的院落和沉沉的夜色,并无任何异样。
厉振生皱了皱眉,仔细感应片刻,才重新关好窗户,但心中却留下了一丝淡淡的疑虑。今夜,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