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加密线路,而是李千珝的私人号码。
“家荣,听我说,别打断。”李千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激动,“科瑞恩的制裁……解除了。半小时前,欧盟医药管理局突然发布公告,承认之前对李氏生物工程的审查‘存在程序性瑕疵’,撤销所有限制性措施。北米FDA也在同一时间发布声明,重启我们三款创新药的上市审核流程。”
林羽握着手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及。
这段时间,科瑞恩对李氏生物工程的制裁如同绞索般步步收紧。从欧盟到北米,从原料供应到市场准入,这家跨国医疗巨头利用其影响力几乎封死了李氏所有拓展路径,李千珝为此焦头烂额。
而现在,绞索突然松开了。
“不只是解除制裁。”李千珝继续快速说道,“科瑞恩亚太区总裁主动联系了我,提出愿意以‘合作而非竞争’的方式重新定义双方关系。他们甚至暗示,可以开放部分专利池的交叉授权——那些我们苦求多年而不得的核心技术。”
“条件是什么?”林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们要求……我们共享‘新型生物场治疗技术’的临床数据。特别指名了‘针对特殊体质儿童的自组织修复案例’。”
念茴。
林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最终目标依然没有改变。科瑞恩——或者说其背后的世界医疗工会——以解除制裁为筹码,换取对念茴治疗数据的合法获取途径。
“你怎么回复的?”林羽问。
“我说需要董事会讨论。”李千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我告诉他们,李氏生物工程的核心原则是患者隐私和医学伦理优先于商业利益。任何数据共享都必须获得患者监护人的明确授权,并符合国际医疗数据保护的最高标准。”
典型的李千珝式回答:既没有直接拒绝,留下了谈判空间;又划出了不容逾越的红线,将决定权交还给了林羽。
“他们接受了这个答复,但给了七十二小时的最后期限。”李千珝补充道,“家荣,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缓兵之计。制裁解除得太突然,太彻底,不符合科瑞恩一贯的行事风格。我怀疑……”
“他们在为其他行动创造环境。”林羽接过了话头,“让我和韩冰这边放松警惕,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千珝沉声道,“我已经通知法务和安保部门,解除制裁的好消息可以对外公布,提振股价和员工士气,但内部警戒级别保持最高。另外,我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科瑞恩董事会三天前发生人事变动。原任CEO突然‘因病辞职’,新任CEO是一个叫马库斯·科尔的人。这个人的公开履历很干净,斯坦福医学博士,前NIH高级顾问。但我从欧洲的老朋友那里听说,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世界医疗工会‘技术伦理委员会’的副主席。”
果然如此。
科瑞恩从来都只是前台的白手套,真正的执棋者始终是世界医疗工会。而现在,随着念茴的生命场数据越来越珍贵,工会不再满足于幕后操纵,开始直接走上前台。
“李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羽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商业上的事你处理,念茴这边我会守住。另外,如果可以,请帮我查一下这个马库斯·科尔的所有学术发表,特别是关于‘生命场协同’和‘跨个体生物信息传递’的研究。”
“已经在查了。”李千珝的效率一如既往,“最晚明天上午给你资料。家荣,小心点。我觉得……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结束通话,林羽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念茴下一次生命场脉冲,还有两分钟。
他收起手机,重新握紧了古剑。剑身传来温润而沉稳的触感,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脉动。这柄在古玩市场淘来的古剑,据说历代斩除邪秽,守正辟邪。今夜,它将再次出鞘。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妮快步走来,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
“何,念茴的脉冲特征发生改变。”她将屏幕转向林羽,“不再是规律的九分钟一次,而是开始随机波动。强度也在持续攀升,现在已经达到基础值的四倍。而且……出现了新的频率成分。”
屏幕上,原本相对规整的脉冲波形,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层层叠叠,且每一圈的频率和振幅都在变化。在波形频谱分析图上,除了原有的基频,还出现了数个高频谐波,其中最强的一个频率正好落在……Alpha波段(8-13Hz),也就是人体放松冥想时最常见的脑电频率。
“她在尝试与我们沟通。”林羽忽然说道。
安妮一怔:“什么?”
“生命场不仅是生理现象,也是意识与信息的载体。”林羽的目光落在病房门上,“念茴在无意识状态下,正尝试用她唯一能控制的方式——生命场的频率调制——向我们传递信息。看这个Alpha波段,稳定、持续,她在告诉我们:她状态平稳,没有痛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病房内传来江颜轻柔的呼唤:“家荣,念茴醒了,她说……她感觉到有‘不好的东西’在靠近。”
林羽与安妮对视一眼,推开病房门。
念茴靠坐在床头,小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她看向林羽,伸出小手:“爸爸,外面的天黑黑的,有……有六条影子在爬过来。其中三条是冷的,三条是热的。”
林羽握住女儿的手,同时将灵气缓缓渡入,感知她此刻的状态。在念茴的生命场感知中,世界似乎被简化为了最本质的能量图景:生命是温暖的,敌意是冰冷的,而此刻,六团带着敌意的能量正在从西南方向渗透而来。
“六个人,分两组,一组三人从下水道潜入,另一组在五百米外建立信号中继。”林羽低声对安妮说,“通知墨岩,地下管网重点防御西南方向所有入口。让韩冰的人盯死五百米半径内的所有高层建筑和通讯节点。”
安妮立刻转身去传达指令。
江颜紧紧握着念茴的另一只手,面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家荣,我们能做些什么?”
“保护好念茴,相信我和韩冰。”林羽轻抚妻子的肩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异常,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这间病房我做了特殊布置,外人轻易进不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中医医疗机构的外围灯光次第亮起,花园里、围墙边、楼顶的隐蔽位置,韩冰布下的安保力量已经全部就位。
而他的“天罗音网”此刻正清晰地反馈着西南方向的异动——六团冰冷的生命场如同水中的墨滴,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机构渗透。其中三团已经进入地下管网系统,另外三团停留在五百米外的一处旧水塔内,正在架设某种设备。
“来了。”
林羽话音落下的瞬间,念茴的生命场脉冲再次爆发。
这一次的强度远超以往,整间病房的灯光都为之明暗闪烁,监测设备的屏幕泛起雪花。念茴的身体周围,那层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清晰浮现,如同一个温柔而强大的力场,将她、江颜,乃至整个病床笼罩其中。
而在西南方向的地下管网里,三名身着灰色作战服的入侵者同时停住脚步。
为首的面具男低头看向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原本稳定的生命场信号突然变成一团狂暴的能量风暴,强烈的干扰让探测器的指针疯狂摆动。
“怎么回事?”身后的队员压低声音问。
“载体生命场失控性增强。”面具男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强度超过阈值百分之二百……不,三百!还在攀升!这不可能,没有人类身体能承受这种场强!”
“我们还继续前进吗?这种强度的场干扰,我们的引导设备可能无法正常工作。”
面具男犹豫了。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念茴生命场脉冲的窗口期,将特制的“引导脉冲”送入医疗机构内部,与她的生命场产生共振,从而远程诱导她进入可控状态。但现在,念茴的场强已经完全超出了设备的设计上限。
“继续前进。”面具男最终做出决定,“即使无法完成引导,至少要获得第一手场强数据。麦克斯博士会需要这些数据来调整后续方案。”
三人继续在黑暗的管网中潜行。他们没有注意到,头顶的管壁上,几个伪装成锈迹的微型传感器正将他们的位置、体温、甚至呼吸频率实时传输出去。
---
地面上,医疗机构主楼顶层。
林羽站在露台边缘,古剑斜指地面,双目微闭。他的意识此刻已经与“天罗音网”完全融合,整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如同立体地图般呈现在脑海中。
他“看”到了地下那三团冰冷的能量,正在沿着排污主管道逼近。“看”到了五百米外水塔里,另外三团能量正在激活某种发射装置。“看”到了医疗机构周围,韩冰布下的包围圈正在悄然收紧。
而医疗机构内部,每一个安保人员、医护人员、患者的位置和状态,都如同星辰般在意识地图上清晰标注。
这就是“天罗音网”全力运转时的状态——不是简单的预警系统,而是一个以自身为枢纽的全域感知场。
“墨岩,地下三人已进入C区管道,三十秒后抵达3号检修井出口。出口内布置拦截组,务必生擒。”林羽对着耳麦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