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监测仪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念茴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小脸苍白。但她的身体周围,那层淡金色光晕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明灭闪烁,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膨胀、收缩。每一次膨胀,病房内的灯光都会随之暗淡;每一次收缩,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就会剧烈跳动。
安妮盯着监测屏幕,语速飞快:“生命场强度峰值已达基础值六点八倍,震荡频率无规律,谐波成分复杂到无法解析。最麻烦的是,场域影响范围正在扩大——已经从半径三米扩展到七米,而且还在延伸。”
江颜紧握着女儿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念茴皮肤传来的异常热度:“家荣,她体温在升高,刚才测量是三十八度七。”
林羽快步走到床边,以三指轻按女儿腕脉。脉象滑数而散乱,如滚珠走盘,时急时缓,这是典型的气机失控、阴阳失衡之象。更令他心惊的是,念茴的经脉中,原本温和有序的真气流动,此刻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经络中横冲直撞。
他立即取出针包,但就在准备下针的瞬间,忽然停住了。
按照常理,气机失控当以“镇”、“敛”、“导”三法施治。可念茴此刻的情况不同——失控的不是普通真气,而是与生命场深度融合的特殊能量。强行镇压,可能会损伤她正在强化的生命本源;放任不管,则可能真如科尔所言,导致“灵散而身殒”。
“安妮,将监测范围扩展到整个楼层。”林羽沉声道,“我需要知道她场域影响的具体边界和强度分布。”
“已经在做。”安妮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但有个问题——我们的标准生物场探测仪最大量程只有基础值十倍。如果念茴的场强继续上升,我们很快就会失去精确测量能力。”
“调用备用的高能物理探测器。”林羽果断决定,“虽然精度可能不够,但至少能提供参考数据。”
他同时转向江颜:“颜姐,你去药房,按这个方子抓药。”他快速写下一个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需要两小时。这药不是给念茴喝的,是给我用的。”
江颜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家荣,这方子里的几味药……药性太烈了。”
“我知道。”林羽握住她的手,“但要想稳住念茴的状况,我需要暂时提升自己的真气强度和稳定性。放心,我有分寸。”
江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
病房内只剩下林羽、安妮和昏迷中的念茴。林羽盘膝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的手印。
这是祖上传承的“定心印”,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施术者的精神专注度与真气控制精度,但对心神的消耗极大,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随着手印结成,林羽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原本内敛温和的真气逐渐外放,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淡青色的气场。这个气场与念茴的金色光晕相遇时,没有冲突,反而开始缓慢地交融、渗透,如同两种颜色的水流在寻找平衡。
“何,你的生命场强度在上升。”安妮盯着屏幕,“目前是基础值三点五倍……四点二倍……还在攀升。你在做什么?”
“构建‘共鸣缓冲场’。”林羽闭目回答,声音平稳如古井,“用我的生命场作为中介,与念茴的场域建立温和连接,引导她失控的能量找到宣泄通道,而不是在她体内积聚爆发。”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如果两个生命场的频率无法相容,可能会产生剧烈冲突,对双方都造成伤害;即使相容,林羽也需要精确控制自身场强,既要足够强以引导念茴的能量,又不能过强而压制她的生命本源。
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测屏幕上,念茴生命场的震荡幅度开始缓慢减小,峰值强度从六点八倍逐渐回落到六倍、五点五倍……但林羽的生命场强度却在持续攀升,已接近基础值的八倍。
安妮注意到林羽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脸色逐渐苍白,但他结印的双手稳如磐石,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千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身着朴素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年逾古稀,但步履稳健,双目清明,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尘世疏离的出尘气质。他一进入病房,目光就落在了念茴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是玄微道长。”李千珝低声介绍,“我连夜请来的,道长在气机调理和古法医道上颇有造诣。”
玄微道长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念茴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掌,悬在念茴额头上方三寸处,闭目感应片刻。
“灵枢失衡,气冲紫府。”道长睁开眼,语气凝重,“这孩子天赋异禀,天生灵窍通透,故能纳气自生。然修行未至,窍通而枢不固,如幼树根浅而冠茂,遇风必危。”
林羽心中一凛。道长所言,与《灵枢补遗》中的记载完全吻合。
“道长可有解救之法?”林羽问道,手中定心印不敢松懈。
玄微道长沉吟道:“古籍所载‘定神珠’与‘七星镇魂阵’,确是固灵枢、定神魂的正法。然定神珠失传已久,老道穷尽一生寻访,也只知其名,未见其实。”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此物名为‘守心佩’,乃我师门传承之物,有暂稳心神、疏导杂气之效。可助这孩子撑过眼前危机,但治标不治本。”
玉佩呈淡青色,表面刻有云纹,触手温润。玄微道长将玉佩轻轻放在念茴胸口,念诀诵咒,玉佩随即泛起柔和青光,与念茴的金色光晕缓缓交融。
几乎同时,监测屏幕上的数据出现明显改善。生命场震荡幅度进一步减小,峰值强度稳定在五倍左右,谐波成分开始有序化。
林羽感到引导压力骤减,缓缓收功,长舒一口气,脸色却更加苍白。
“多谢道长援手。”林羽诚恳致谢。
玄微道长摆摆手:“老道只能暂缓其势。若想根治,仍需寻得定神珠,布下七星镇魂阵。否则,依这孩子灵窍开启之速,最多一月,守心佩也将压制不住。”
一个月。
林羽心中一沉。时间比他预想的更加紧迫。
“道长可知定神珠可能的线索?”李千珝问道。
玄微道长沉思良久,缓缓道:“二十年前,老道云游至川西时,曾听一位隐世道友提及,唐代药王孙思邈晚年曾炼就三枚‘定魂宝珠’,用以镇守门下弟子的‘三魂七魄’,免遭外邪侵扰。孙真人仙逝后,宝珠由其弟子分别保管,后因战乱流散,不知所踪。”
孙思邈。药王。定魂宝珠。
林羽脑中灵光一闪:“道长可知孙真人的弟子传承?”
“据传有三大分支。”玄微道长回忆道,“一支在终南山,一支在峨眉山,还有一支……似是南迁至滇南一带。然千年变迁,传承或续或断,难以考证。”
终南山,峨眉山,滇南。三个方向,三条可能存在的线索。
“我会去找。”林羽坚定地说。
“家荣,你的身体……”李千珝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无妨。”林羽摇头,“念茴等不起。安妮,麻烦你继续监测,守心佩的效果和极限时间需要精确评估。李大哥,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
他快速列出清单:“第一,查孙思邈晚年行踪和弟子传承的现存史料,特别是与‘定魂’、‘镇魂’相关的记载。第二,查最近三十年,国内是否有关于‘发光’、‘异常能量场’、‘古代遗物’的特殊事件报告。第三,查科尔和世界医疗工会的近期动向,特别是与这三个地点相关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