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岛北松山机场。
林羽走出航站楼,湿热空气扑面而来。他换了身普通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裤,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商务旅客。
向南天给的青铜令牌在行李箱夹层里,但他不打算第一时间动用。五十年前的旧部,五十年后的今天是否还可靠,要打个问号。他更相信燕子提供的地址——中山区民生东路。
叫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司机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伯,一口闽南语口音的普通话:“民生东路很长啦,先生要到几段?几巷?”
“我不确定具体巷号。”林羽说,“只知道是民生东路上,一家叫‘鹿鸣轩’的古董店附近。”
“鹿鸣轩?”老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家店啊……二十年前就关门喽。现在那块变成便利店了。”
林羽心头一沉。但还是说:“就去那里看看。”
车行约半小时,停在民生东路三段。林羽下车,眼前是典型的台北街景:骑楼连绵,招牌林立,机车在车流中穿梭。老伯指着一家亮着“7-11”标志的店面:“就是那里,以前鹿鸣轩的位置。”
林羽道谢付钱,站在便利店门口观察。
五十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但他相信,如果那位张月鹿前辈真的在这里生活过,总会留下些痕迹——不是物理痕迹,而是灵力痕迹。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人,长期居住的地方,会在环境中留下独特的“场”,就像蜗牛爬过会留下黏液,普通人感知不到,但修炼者能捕捉到细微的共鸣。
他闭上眼睛,悄然运转天宗术心法。第七重的灵力感知如涟漪般扩散,覆盖方圆百米。
车流声、人语声、空调外机轰鸣声渐渐淡去,世界在灵力视角下呈现出另一番面貌:各种颜色的“气”在流动——居民的生活气息是淡白色,便利店的商业气息是浅金色,地下管道的浊气是灰黑色……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青蓝色。
那颜色很特别,像是月夜下鹿角泛着的光泽,柔和而灵动。它从便利店的位置飘散出来,丝丝缕缕渗入地面和相邻建筑的墙体,已经淡到近乎透明,但确实存在。
张月鹿一脉的灵力特征。
林羽睁开眼,走进便利店。店员是位年轻女生,正在整理货架。
“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经营很久的老店?比如……卖古董或者风水器物的?”林羽用普通话问。
女生想了想:“古董店没有哎。不过隔壁巷子有家‘陈氏佛具行’,开了三十几年了,阿公很懂老东西。”
“谢谢。”
林羽按照指引拐进相邻巷子,果然看到一家店面不大的佛具行。木制招牌已经褪色,上面用繁体字写着“陈氏佛具”。店内飘出檀香味道,货架上摆着佛像、香烛、经书和各种法器。
柜台后坐着一位戴老花镜的阿公,正在用绒布擦拭一尊铜佛像。
“阿伯您好。”林羽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开口,“我想打听一下,以前在民生东路上开古董店的‘鹿鸣轩’,您有印象吗?”
阿公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他:“鹿鸣轩……你是他们什么人?”
“算是远房亲戚的后辈。”林羽半真半假地说,“家里长辈说,五十年前有亲戚在鹿鸣轩做事,后来断了联系。我这次来宝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阿公放下佛像,摘下眼镜:“鹿鸣轩的老板姓张,我们都叫他张师傅。人很和气,懂的东西也多,不只是古董,还会帮人看风水、调理身体。不过他很少提自己的事。”
“那张师傅后来去哪了?店为什么关了?”
“二十年前,张师傅身体就不太好了。”阿公回忆道,“他把店盘给别人,自己搬到乡下养病去了。具体哪里我不清楚,但他临走前,留了个东西在我这里。”
林羽精神一振:“什么东西?”
阿公起身,颤巍巍走到里间,不多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是紫檀木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只简笔的鹿形图案。
“张师傅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盒子交给那人。”阿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乳白色石头,石头表面天然形成水波状纹路,触手温润。“他还说,如果一直没人来,就让我儿子在我死后,把这石头埋到阳明山某处。”
林羽接过石头,灵力悄然探入。
嗡——
石头内部传来细微的共鸣,与他在便利店门口感知到的青蓝色灵力同源!而且这石头的材质……他仔细辨认,心头一跳。
这就是太虚石!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块,但那种“包容万物”的属性特征不会错!
“阿伯,张师傅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关于这石头的用途,或者他要去的地方?”林羽强压激动问。
阿公皱眉思索:“他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月落南山,鹿鸣北投’。我不懂什么意思,可能是什么诗词吧。”
月落南山,鹿鸣北投。
林羽立刻明白了。这不是诗词,是暗号。“月”指张月鹿,“南山”很可能指宝岛南部的某座山。而“鹿鸣北投”——北投是岛北的温泉区,难道张月鹿最后隐居在北投?
但为什么是“鹿鸣”?他明明已经搬走了……
除非,他在北投留下了另一处传承或者线索,需要“鹿鸣”(也就是这太虚石)才能开启。
“阿伯,这块石头对我很重要。”林羽诚恳道,“您能卖给我吗?价钱好商量。”
阿公摆摆手:“张师傅交代过,这石头不能卖,只能交给有缘人。你既然有信物,就拿去吧。”
“信物?”林羽一愣。
“张师傅说,来找他的人,手里会有一块刻着星宿的令牌。”阿公看着他,“你没有吗?”
林羽忽然想起,星斗宗上代宗主传给了他的星斗令。
“是这个吗?”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墨玉牌,正面刻着令字,背面是二十八宿星图。
阿公凑近看了看,点头:“就是这个图案。”
林羽松了口气。看来张月鹿前辈当年预见到了,将来可能是星斗宗的人来找他。
“多谢阿伯。”他郑重收起太虚石和木盒,“您知道北投有什么地方,和‘鹿’或者‘月’有关吗?”
“北投啊……”阿公想了想,“有个‘鹿角坑温泉’,但那是野溪温泉,一般游客不去。还有个‘月眉山’,不过那是景点啦。你要找老地方的话,可以去北投老街问问,那里很多老店开了五六十年。”
林羽再次道谢,留下一个装着台币的信封作为酬谢,离开了佛具行。
接下来要去北投。
但他刚走出巷口,就察觉到不对劲——有人在跟踪。
不是普通人。对方隐藏得很好,几乎完全收敛了气息,但林羽刚突破天宗术第七重,感知能力大幅提升,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对方在街对面二楼的咖啡厅里,靠窗位置,假装看报纸。
林羽不动声色,叫了辆出租车:“去北投。”
车开动后,他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机车从巷口驶出,远远跟在后面。
果然被盯上了。
看来“鹿鸣轩”这个线索,不止他一个人知道。
岛北到北投车程不远,半小时后抵达北投老街。林羽下车,付钱,然后像普通游客一样在老街漫步。跟踪者把机车停在街口,步行跟了进来。
午后,老街游客不多。林羽拐进一条岔路,两旁是日据时期留下的老建筑,有些改成了咖啡馆,有些还是住家。
跟踪者跟了进来。
就在岔路中段,林羽忽然转身。
跟踪者猝不及防,在十米外停住脚步——是个穿黑色T恤、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精干。
“跟了一路,不累吗?”林羽用普通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