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微雨。
玄元宗山门外二十里,一处不起眼的松林深处,几间竹舍临溪而建。这便是“听松小筑”,宗门与某些不便直接入山的访客会面的地方。
李青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炷香。他没有直接进入小筑,而是隐匿气息,将周围三里范围仔细探查了一遍——三处预设的警戒阵盘完好,溪水上游未见异常,林中鸟兽活动自然。
确认安全后,他才现出身形,推开竹舍的柴门。
屋内已有两人。
叶红绫坐在窗边,正以真元温养一壶茶。听到门响,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另一人则是位五六十岁模样的干瘦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挂着一杆铜烟袋,正蹲在火塘边拨弄炭火。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满是风霜却眼神精明的脸。
“这位是‘老烟杆’,南疆活地图。”叶红绫简单介绍。
老烟杆站起身,也不行礼,只是上下打量了李青剑几眼,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李长老,久仰。红绫丫头说你们要去万瘴谷深处?那可是连鬼都不敢轻易进去的地方。”
“所以才需要最好的向导。”李青剑在火塘另一侧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布袋,放在老烟杆面前,“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三倍。”
老烟杆也不客气,打开布袋瞥了一眼——里面是三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三瓶上好的固本培元丹。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表情依旧谨慎:“钱是好钱,但命更值钱。万瘴谷这些年变化很大,特别是阴月潭那边。你们要去取养魂木?”
“你知道养魂木?”李青剑眼神微动。
“嘿嘿,老夫在南疆跑了四十年,什么不知道?”老烟杆重新蹲下,掏出烟袋点燃,深吸一口,“阴月潭畔确实有片养魂木林,但三年前,那里被一群‘阴尸蝠’占了巢。那玩意儿成千上万,毒性猛烈,筑基期修士被围上,半刻钟就剩骨头。”
“有办法绕开吗?”叶红绫问道。
“绕?”老烟杆摇头,“阴月潭三面绝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沼泽,只有蝠巢那条路能进去。除非你们会飞——但万瘴谷上空瘴气有毒云,御剑飞不过百丈就会中毒。”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李青剑沉吟片刻:“阴尸蝠怕什么?”
“怕火,怕雷,怕强光。”老烟杆吐出一口烟圈,“但普通的火行法术没用,它们身上的阴气能扑灭凡火。得是阳火或者雷法……你们有雷灵根修士?”
李青剑与叶红绫对视一眼。阵老擅长阵法,但对雷法并不精通。李青剑自己是金土双灵根,叶红绫则是水木相生。
“我有三张‘丙火阳雷符’,可暂时逼退蝠群。”李青剑道,“但只能支撑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老烟杆掐指算了算,“从蝠巢边缘到养魂木林,最快也得半炷香。采木、返回,一炷香太紧。除非分兵——一路引开蝠群,另一路快速采木。”
这提议与李青剑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以。”他点头,“除了养魂木,我们还缺星辰砂和空冥石。这两样东西,前辈可知南疆何处可能找到?”
老烟杆皱眉想了想:“星辰砂不好说,那玩意儿通常只有地脉与星力交汇的特殊矿脉才会产出,南疆这么大,得碰运气。空冥石嘛……倒是听说过一个地方可能有。”
“何处?”
“白骨岭。”老烟杆压低声音,“前阵子不是地裂了吗?有逃出来的散修说,在裂缝深处看到了闪着银光的矿石碎片,描述很像空冥石。但那里现在比阴月潭还邪乎,进去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
又是白骨岭。
李青剑心中一动,取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地上:“前辈请看,这是西南边境到万瘴谷的区域图。若我们从玄元宗出发,经落鹰涧、黑风岭、白骨岭,最后抵达阴月潭,这条路线是否可行?”
老烟杆凑近细看,脸色渐渐变了:“你们……不只是去采药吧?”
叶红绫接过话头:“实不相瞒,边境有邪修布阵作乱,这几个地方都发现了阵基痕迹。我们此行,既要取得材料,也要尽可能破坏邪阵节点。”
老烟杆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南疆不太平。黑市里好些人在收购布阵材料,还有几支常年跑商的队伍,突然就消失了。”
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李青剑:“李长老,你实话告诉我,那些布阵的灰袍人,是不是都穿同一种袍子——左袖口有三道血纹?”
李青剑心中一震:“正是。前辈见过?”
“何止见过。”老烟杆的声音变得嘶哑,“半年前,我在南疆深处一个叫‘血藤谷’的地方,见过七个这样的人。他们在谷底布置祭坛,用的……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