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感到惊喜和温暖的是,王教授亲自审批,签署了一份针对他母亲的费用减免清单。
王教授温和地告诉他:“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以及这个病例对我们技术实践的价值,医院决定给予一部分费用减免。
手术加上后期的恢复用药,大概能给你们省下两百块钱。”
张小米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鞠躬道谢。
最终,护士告知他,整个治疗过程的总体费用预估在一千五百元左右。
这个数字,与他之前多方打听来的情况基本吻合,但加上这意外的两百元减免,负担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拿着缴费单,看着上面清晰列出的项目和最终那个虽然依旧沉重、却已然可见曙光的数字,张小米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千五百块,在1980年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此刻,这笔钱在他眼里,不再是压垮家庭的巨石,而是通往母亲健康、家庭新生的桥梁。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吴用送来的那些“大团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感激。
手术被安排在一周后,但母亲下午就必须回到医院来,因为医院专门给她配备了医生调理身体。
此时已经中午了,张小米和秦淑芬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把母亲劝说好,一家人决定下趟馆子。
他们去的是医院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只见这家店面的门脸十分朴素。
木质门框刷着暗红漆,玻璃门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白底红字标语,推门进去先是一股煤烟混着菜香的热气儿。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桌面擦得发亮却带着细密划痕,长条板凳凳面磨得光滑,墙面上一边挂着塑料皮的价目表,用毛笔写着菜名和价格,字又黑又挺。
另一边则贴着两张泛黄的红纸标语,用黑体字写着“严禁与顾客争吵,耐心解答问询”“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维护就餐秩序”,字迹端正,透着国营单位的规整。
门口的收银台后坐着位戴蓝布帽的大姐,面前摆着铁皮钱盒,叮当响的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分开放。
刚找着座位坐下,张小米就站起来:“我去开票,你们先占着座。”
此时邻桌也有一位男子站了起来,看样子也应该是去订饭,此人看到张小米先站了起来,于是挥手让他从过道先过去。
张小米微笑感谢,只见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口袋里别着支钢笔,裤脚用黑布条扎着,典型的机关干部打扮。
对面那位与他长相相仿的青年人,穿一身劳动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应该是从事的技术工作,背包还斜挎在肩上,帆布包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
桌旁还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了件浅灰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发夹别在脑后,手里攥着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