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机场,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高阔明亮的大厅,张妈下意识地抓紧了胜男的手臂。
“这么多人……”她小声感叹,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紧张。
她的世界曾经只有那条小街、那个小店,最大的场面不过是春节时的庙会。
如今这现代化机场的人潮,让她有些眩晕。
办理登机手续时,吴用特意要了靠窗的位置给二老。
过安检时,张爸那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手——手指粗短,关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收拾院子时留下的淡淡污渍——在通过安检门时无措地张开。
后面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旅客轻轻笑了声。张爸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那是一种被陌生世界审视的不安。
吴用立即上前,自然地接过张爸手里的帆布包:“张爸,我来。”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张爸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两个小时的航程,对二老而言是新奇的体验,也是一场小小的挑战。
飞机起飞时,轰鸣声让张妈紧张得闭上了眼睛,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身体被推压在座椅上,心脏跳得厉害。强子握住母亲另一只手:“妈,没事,正常现象。”
当飞机平稳爬升,穿过云层,颠簸渐渐停止。强子在张妈耳边轻声说:“妈,您看窗外。”
张妈在儿子的鼓励下,怯怯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望向那个小小的圆窗。
“哎哟……”她轻轻叫了一声,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惊奇。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里映出一片无垠的金白。
窗外是一片浩瀚云海,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金白色,像铺展开的、最柔软的棉絮,又像凝固的、波澜壮阔的海洋。
远处,云朵堆叠成山的形状,光影在其间流动,有的地方厚实如雪原,有的地方稀薄如轻纱,能隐约看见下方大地的脉络。
“真像……真像棉花地。”张妈喃喃道,脸上的紧张渐渐被惊奇取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比棉花地还白,还厚实。”
张爸也凑近窗户,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这辈子值了。”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千钧。这个开了一辈子小店、没有离开过京城的中年人,此刻在万米高空,看到了一生从未想象的景象。
坐在后座的吴用和强子相视一笑。吴用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能带视自己如子的长辈看看这世界,这种感觉,比任何商业成功都更让人满足。
飞机降落上海时,张妈已经适应了许多。
她甚至能在空乘送来饮料时,用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谢谢可乐”。
只是下飞机前,她小声问胜男:“这飞机上的厕所……干净吗?我都没敢去。” 胜男忍俊不禁,心里却酸酸的——母亲连上厕所都小心翼翼,怕给儿女添麻烦。
接机的车直接驶向吴用和田甜的家。
当车子穿过繁华市区,高楼大厦如森林般掠过,张爸张妈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
张妈小声数着高楼的层数:“一、二、三……二十八、二十九……哎哟,数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