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心里明镜似的。最初那几腿,谭教练确实留了力,怕伤着他。
但随着自己“安然无恙”,谭教练明显被激起了真火和好胜心,力道逐渐加码,腿法也越发刁钻凌厉,64路谭腿的精髓展露无遗。
换了寻常练家子,挨上这样一套完整的、毫不留情的谭腿猛攻,早就骨断筋折、倒地不起了。
可对张小米而言……真的就像挠痒痒升级版。
药力彻底改造的身体,配合那种奇特的药浴之后所留下的种种后遗症。
使得谭教练这些足以开碑裂石的腿劲,落在他身上,就如同重锤砸进了浸饱水的厚棉絮,力量被层层消解、分散。
皮肉有些火辣辣的痛感,筋骨有些酸麻,但这些感觉很快就被体内涌起的一股暖流抚平、甚至转化为某种微弱的“滋养”。
他只需集中精神,护住几处相对脆弱的关键点,便真的可以“任由施为”。
谭教练却是越踢越心惊,越踢越感到一种荒诞的无力感。
他这套64路谭腿,浸淫三十年,早已练得收发由心,刚柔并济。
平时在体院教学或与同好切磋,罕有人能正面硬接他全力施为而不退不让。
可眼前这小子……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自己每一腿都像是踢在了包裹着橡皮的实心钢柱上,反震力让他的脚背、小腿胫骨都隐隐作痛,气血翻腾。
而对方呢?除了衣服脏了点,咧着嘴傻笑,连呼吸都没乱!
打到后来,谭教练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与人对战,倒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猴子,围着一尊铁铸的罗汉上蹿下跳,徒劳地拳打脚踢,却连让对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这种憋屈感,这种认知被颠覆的冲击,让他酣畅淋漓的攻势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急躁和难以置信。
终于,当最后一记凌厉的回旋踢再次被张小米用后背硬扛下来,发出沉闷的“咚”声后,谭教练收势站稳,气息已经有些不匀,额角也见了汗。
他看向依旧稳稳站在圈中、身上脚印遍布却笑容灿烂的张小米,眼神复杂无比,震惊、疑惑、探究、欣赏、乃至一丝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大步上前,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扶住了张小米的肩膀。
更像是借力稳住自己有些激荡的气血。他盯着张小米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晚上!晚上必须找个地方,咱俩,好好喝一顿!我请客!有些话,必须跟你好好聊聊!”
他完全忘了自己今天回公安大学原本的目的,也忘了在北体大那边还约了人讨论教学大纲。
张小米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指导教练。
那教练目睹了全程,早已目瞪口呆,此刻见谭教练发话,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连忙点头:“谭教发话,那肯定得去!我也跟着沾光,陪两位喝点!”
谭教练来时开的是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漆皮斑驳的212吉普车。
他原打算直接拉上张小米和指导教练去东来顺。
没想到,张小米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谭教练,教练,我知道个地方,涮羊肉……味道也挺地道的,不比东来顺差,还……还近便些。”
“哦?在哪儿?” 谭教练此刻对张小米的任何提议都感兴趣。
“外交部大街那边。” 张小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