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位,穿着佩戴徽章的制服,手提带有“北京市公证处”字样的专用设备箱,沉默而专业地站在一旁,彰显着此次会面的法律严肃性。
钱满仓在门口略微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对身后众人微微颔首,这才在手杖的轻点声中,缓步走向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承载着许多重量。
吴用作为主人,适时迎了上来。
“钱老先生,各位老师,各位先生,欢迎光临,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语气带着敬意。
钱满仓在门槛处停下,目光先是落在吴用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苍哑,但吐字清晰:
“吴用小友,叨扰了。老朽钱振业,‘满仓’是俗名,不必在意。” 他伸出手。
吴用连忙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干燥,皮肤薄而有些凉,但握力却出乎意料地稳。“钱老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吴就好。寒舍简陋,各位请进。”
当这一行十余人踏入客厅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尤其是那四位老专家,他们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停在客厅入口。
尽管有直播画面在前,但当那套黄花梨家具以其真实的体量、温润的质感、氤氲的香气和整体沉静磅礴的气场完整呈现在眼前时,那种跨越数百年的、直击心灵的震撼力,汹涌而来。
“木韵千年”的陈老最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是赞叹,也是敬畏。
他转向钱满仓,声音有些发紧:“振业兄,这……我们先看看?”
钱满仓理解地缓缓点头,对吴用温言道:“吴用小友,按老规矩,让几位老伙计先上手。我们稍后再叙话。人老了,腿脚不便,我先坐坐。”
他说着,在田甜引导下,在一张现代沙发上坐下,手杖倚在身旁。
“各位老师请便,需要什么尽管说。” 吴用示意田甜去准备茶水。
接下来的鉴定过程,宛如一场安静而庄严的仪式。
四位老先生显然默契十足。马老和陈老主攻木质与年份,另外两位则分别专注于榫卯工艺和整体气韵、使用痕迹。
他们没有过多言语交流,偶尔的沟通也是极其简短的术语或眼神示意,却高效得惊人。
工具被一一取出:高倍放大镜、特制冷光源手电、用来测量木质硬度的专用探针、便携式高精度显微镜
甚至还有一小套用于在绝对不显眼处提取微尘样本的工具(经吴用允许后,仅在柜子底板背面刮取了一丝比头发还细的木绒)。
马老几乎将脸贴在了木面上,一寸寸检视着那行云流水般的纹理、鬼脸、狸斑,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滑过,感受那层滑如婴儿肌肤、润如古玉的包浆。
陈老则反复俯身,闭目深深吸气,捕捉那独特的“降香”气韵,并与记忆深处顶级海黄的味道反复比对。
他带来的那本边角磨损的明代营造图谱影印本,被小心翼翼地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