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小吃部过了午间最忙的时辰,张小米的母亲正弯腰擦拭最后几张桌子。
门帘“哗啦”一响,她下意识抬头——儿子张小米就这么带着一身室外清冽的寒气,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班主任和五六个熟脸的同学。
小老太太先是一愣,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随即,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像被春风吹开的湖面,漾开了一层压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亮晶晶的。
“娘,我回来了!”张小米几步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扔到桌上,顺势扶住她的胳膊,“最近训练不忙,队里给放了一周的假,能在家歇歇脚。”
“估摸着下次要是再集训,恐怕就得一口气忙到年根儿底了。”
他声音爽朗,刻意把“擦伤”和医院的几天轻描淡写略过。
母亲哪顾得上细究,只一个劲儿地点头,手已经摸上了儿子的脸颊和胳膊:“回来好,回来好!瞧着没瘦,就是黑了,也更硬实了!”
“快,老师们、同学们,都别在门口站着,进来暖和!都没吃饭呢吧?正好,咱家有现成的铜锅子,我让后厨赶紧备料!”
小小的店面顿时被青春的热闹填满。
炭火引燃,紫铜锅子端上,清汤与红油各自翻滚起来,冒出带着椒香的热气。
鲜切的羊肉片、水灵的白菜豆腐、滑溜的粉条、自家炸得酥香的肉丸子……不大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班主任和年轻人们也不再客气,筷子翻飞,谈笑风生。
母亲和周婶子忙前忙后添菜加汤,看着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神采飞扬的儿子,小老太太脸上的红光就没褪下去过,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满足。
傍晚时分,店门再次被推开,下班回来的秦淑芬(妻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人群里的丈夫。
两人目光隔空相遇,她眼睛倏地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整日教书授课的疲累仿佛瞬间被熨平。
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那交错的眼神里,已淌过了无声的思念与喜悦。
这顿热闹的火锅,从下干一直吃到夜色浓稠,笑声几乎要掀翻小吃部的屋顶。
深夜,万籁俱寂,妻子在身旁呼吸匀长地睡去,张小米却毫无睡意。
他悄声起身,挪到卧室角落里那张兼作梳妆台的老旧书桌前,拧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灯光将他半个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悠长。
他静静坐着,心神却已沉入那片唯有他知晓的灰蒙空间。
过去两个夜晚,他像个最耐心的库房管理员,已将那些从王麻子仓库得来的、自己判定为“用不上”却又明显有年头的瓶罐、卷轴、杂项小件,分门别类,用仔细包裹妥当。
“吴哥那边……”他默默想着,“这些‘破烂’,总该有个去处。”
此刻,他心念微动,又一批物件,连同他以书写的一封简短“信函”,悄无声息地穿越时空壁垒,递送出去。
在“信”里,他轻描淡写地提了句“任务中蹭破点皮,小伤,得益于体质特殊(他模糊地指向所谓‘气功’和之前吴用给的药),现已痊愈,活蹦乱跳”,以免对方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