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护的,不仅是自己的体面,更是对牺牲儿子那份荣耀的守护——烈士的父亲,不能是只知索取的累赘。
秦淑芬看着老人倔强而真诚的脸,鼻子一酸,知道再坚持“免费”反而会伤了老人的心。
她只能点点头,声音放得更柔:“成,赵大哥,都依您。您来吃饭,顺手帮我看两眼炉火,那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粮食……您愿意拿点粗粮过来搭着也行,咱们一起想办法,让这顿饭大家吃得都踏实。”
走访中,也有相对“通融”些的。
比如前街的王寡妇,带着三个半大孩子,挤在一间潮湿的厢房里。
孩子们面黄肌瘦,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张小米母亲带来的几个杂面馒头。
王寡妇搓着满是冻疮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掉:“婶子,我……我不是不想硬气,可孩子们……”
她最终哽咽着答应了,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一定多去店里帮忙洗菜刷碗,把自己那份最低限度的口粮省下来,无论如何也要贴补一些过去。
至于那些带去的旧衣物,最初几乎都遭到了婉拒。
“这哪行,婶子,新的旧的都不能要,您留着给自家人穿!”
“使不得使不得,这情分太重了……”
直到张小米的母亲按照儿子事先交代好的说法,解释道:
“这些啊,都不是花钱买的。是我家小米,他们单位……嗯,公安系统的同志们,好些人家里收拾出来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捐出来想给更需要的人。”
“你说这衣服放着也是放着,咱们这左邻右舍的,谁需要就匀一匀,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东西不是?”
这个理由,巧妙地将“施舍”变成了“互助”和“节约”,极大地消解了接受者的心理负担。
“是公安同志捐的?”赵大爷拿起一件半新的劳动布外套,摸了摸厚实的布料。
“旧衣服啊……那,那倒是……”刘奶奶看着一件暖和的棉马甲,有些心动。
王寡妇更是连忙道:“既然是大家捐的,孩子们穿百家衣,长得壮实!谢谢,谢谢公安同志们,谢谢婶子!”
看着他们终于肯收下,张小米的母亲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地。
她明白,这些老街坊、老邻居,他们拒绝的不是温暖,而是不愿亏欠。
他们接受的也不是施舍,而是一份被包装成“情理之中”的、带有集体互助色彩的善意。
这份善意,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脆弱的自尊,才能真正流淌进他们干涸的生活。
走访结束,回到自家小吃部后头的院子,张小米的母亲站在初冬的夕阳下,望着那两间已经摆好桌椅、升起炉火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
帮助别人,原来并不只是一腔热情那么简单,它需要智慧,需要尊重,需要设身处地去触碰每一颗在困顿中依然努力维持着体面与温度的心。
她知道,明天,这里将会迎来第一批特殊的“客人”。
而她和这个家要做的,就是让这炉火持续燃烧下去,温暖,且不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