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那位在电话里沟通多次的闫县长所说,他们最终帮扶的杨柳镇,距离县城还有上百里山路,今晚肯定是赶不过去了。
县里的书记、县长带着一班干部,亲自到县界的路口迎接,态度热情而恳切。
寒暄中,吴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殷切期盼,那是一个被发展难题困扰已久的地方,对每一次可能的外界助力都倍加珍惜。
当晚,团队被安置在县城最好的县政府招待所。说是“最好”,其条件大概也只相当于沿海城市二十年前的水平,但收拾得干净。
闫县长搓着手,略带歉意地解释:“我们这小地方,条件有限,委屈各位了。明天一早,我们再送大家进镇子。”
这一夜,吴用睡得不沉。 并非因为床铺,而是这座县城在夜色中展露的寂静与停滞,让他心生触动。
第二天清晨,他起得很早,索性在招待所附近走了走。
2017年的阳光照在这座西北小城上,却仿佛定格在了更早的年代。
它静卧在戈壁边缘,玉门关的苍茫风穿越百公里而来,仍带着粗粝的力度。
目之所及,是一种时间缓慢流淌、近乎沉睡的景象:
目光所及,这个县城只有两条稍显宽阔的街道,路面是陈旧的水泥地,多处龟裂、修补。
更多的街巷是裸露着碎石的土路,一夜风过,浮土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沿街多是低矮的砖混平房或老旧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或土坯。
许多窗户还用的是绿色的老式木框玻璃窗,有的玻璃碎了,用塑料布或硬纸板堵着。
偶尔能看到几栋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瓷砖贴面楼房,也已黯淡陈旧。
·整个县城的色调是土黄色、灰色和褪色的暗红,唯一的亮色可能是某些单位门口悬挂的、有些褪色的红旗。
开门早的是一些卖五金杂货、廉价服装的店铺,招牌简陋。
一家最大的“百货商场”,其商品陈列方式和样式,让吴用瞬间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除了几辆略显破旧的公交车和出租车,街上多是摩托车、三轮车和自行车。
人们的穿着打扮,也普遍朴素,带着浓厚的时代感。
公园、广场几乎看不到,绿化稀少。仅有的一个市民聚集的小广场,地面坑洼,设施简陋。
这里是玉门关外着名的风区。
晨风一起,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土腥味,细小的沙尘无处不在,停在路边的车辆上都覆着一层均匀的薄土。
可以想象,遇到大的沙尘天气,这里将是怎样一番“风吹石头跑”的景象。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慢了。
人们步履不急不缓,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神平静地望着偶尔经过的车辆。
一种与飞速发展的外部世界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滞的生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