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心血!
就在黑皮的手即将触碰到腰包的瞬间,林晚月动了!
她没有去护腰包,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了煤油炉上那口滚烫的小铁锅!锅里的面汤还在翻滚着热气!
“别动!”她双手紧紧握着滚烫的锅耳(灼热的痛感从掌心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将锅口对准了黑皮,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再动一下,我就把这锅热汤泼到你脸上!”
滚烫的汤汁在锅里晃动,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林晚月冰冷而决绝的脸庞。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黑皮和他的两个跟班!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额角带伤、一直低声下气的小姑娘,竟然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泼热油!这可是能毁容、甚至要命的!
黑皮伸向腰包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嚣张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和……恐惧。他能感觉到那口铁锅散发出的灼人热浪,也能看到林晚月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这娘们儿是个疯子!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吓傻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夜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你……你敢!”黑皮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林晚月往前逼近一步,锅里的热汤因为她手臂的颤抖而晃荡着,几乎要泼溅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要断我活路,我就跟你们拼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血性,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最原始也最可怕的力量!
黑皮看着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把整锅热汤扣到自己头上。他混了这么多年,欺负过不少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要命的!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冒了出来。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答案显而易见。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黑皮骂骂咧咧地收回手,色厉内荏地指着林晚月,“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
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他带着两个同样吓破胆的跟班,灰溜溜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挤出了人群,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晚月还保持着那个双手举锅、对准前方的姿势,如同一个凝固的雕塑。
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和紧张而在剧烈颤抖,滚烫的锅耳早已将她的掌心烫出了水泡,钻心地疼。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冰冷刺骨。
“小姑娘……快……快把锅放下吧……”一个好心的老太太颤声提醒道。
林晚月这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猛地松开了手。
“哐当!”铁锅掉在地上,剩余的汤汁泼洒出来,在泥地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那口歪倒的铁锅,看着周围人群惊魂未定又带着几分敬佩和同情的目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混杂着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汹涌地淹没了她。
眼眶一阵发热,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在这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捡起碎碗片,扶正桌子,擦拭泼洒的汤汁……
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催促。大家都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当她收拾好一切,重新站直身体时,那个第一个来吃面的中年工人走上前,将两毛五分钱和二两粮票塞到她手里,语气带着敬佩:“小姑娘,有骨气!这碗面钱,必须给!”
“对!给钱!”
“不能白吃!”
“以后我们还来你家吃面!”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将刚才没来得及付的钱和粮票,或者准备离开又折返的钱,塞到林晚月手里。
看着手里瞬间多出来的一堆零散钱票,看着那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脸,林晚月鼻腔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谢谢大家!”
夜色渐深,夜市也渐渐散去。
林晚月推着借来的破三轮车(上面放着她的全部家当),拖着疲惫不堪、浑身疼痛的身体,慢慢地往回走。
腰间的布包里,装着今晚的全部营收。她粗略估算了一下,除去被打碎碗和泼洒的损失,净收入竟然有接近十块钱!
一天十块!这在这个年代,堪称巨款!
然而,这巨款的背后,却隐藏着险些让她万劫不复的危机。
黑皮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掌心,那里被烫起了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今晚,她靠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暂时吓退了恶霸。
但下一次呢?
她一个孤身女子,如何才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真正地站稳脚跟?
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并未真正解除。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只有几颗寒星闪烁。
路,还很长,而且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和危险。
但她的眼神,却在经历了刚才那场风波后,变得更加坚毅和冰冷。
无论是家族的倾轧,还是市井的欺凌,都休想再让她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