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月仔细看着协议条款。价格确实低,几乎是市场价的七折。但她没有动心。
“我们不能买。”她把协议放下,“现在接手盛昌集团的资产,等于替他们解套。而且,这些项目是怎么来的?有没有问题?会不会有法律纠纷?都不清楚。”
陆北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有很多人动心。顾明宇为了快速变现,会把价格越压越低。到时候,省城的商业地产市场可能会受到冲击。”
“那就让它冲击。”林晚月说,“市场本来就应该优胜劣汰。靠关系拿项目、靠垄断赚钱的时代,该过去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四月的阳光温暖明亮,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也是一个正在经历深刻变革的城市。
“陆北辰,”她突然问,“你说,我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复仇。顾明宇和林晓雪害死了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林晚月说,“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女人也能做事业,也能成功。再后来...是为了传承,为了留下点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陆北辰:“但现在,我觉得好像不只是这些。当我看到张明德被调走,李建国被查,顾明宇的生意一落千丈...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感。反而觉得...有点悲哀。”
“悲哀?”
“悲哀那些被权力腐蚀的人,悲哀那些被利益蒙蔽的心。”林晚月轻声说,“张明德五十八岁了,本来可以安稳退休,含饴弄孙。李建国的女儿才十五岁,她以后要怎么面对父亲是罪犯的事实?还有那些跟着顾明宇做事的人,他们可能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晚月,你的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林晚月摇头,“是明白了,复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今天倒了顾明宇,明天还会有张明宇、李明宇。只要权力缺乏监督,只要利益可以交换,这样的事情就会一直发生。”
“所以呢?”
“所以,”林晚月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扳倒一个顾明宇。而是要建立一种新的秩序——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阳光透明的政商关系,法治而不是人治的社会规则。”
陆北辰看着她,眼中闪过欣赏:“这是一个很大的理想。”
“我知道。”林晚月笑了,“可能一辈子也实现不了。但至少,我们可以从自己做起,从‘园冶’做起。我们要建的不只是一个餐厅,更是一个样板——怎么合法合规地做生意,怎么尊重每一个员工,怎么承担社会责任。”
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声。林晚月看下去,是工地的方向。工人们好像完成了某个重要节点,正在庆祝。
“你知道吗,”她说,“老赵跟我说,他那些战友,很多人退伍后找不到工作,只能打零工,日子过得很艰难。但现在,他们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社保,有了尊严。这就是我们做事的意义。”
陆北辰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园冶’不只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一个社会项目。”
“对。”林晚月说,“我们要证明,做生意可以既赚钱又体面,既可以实现个人价值又可以回馈社会。”
正说着,楚清欢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晚月,有人找你。”
“谁?”
“顾明宇的助理,刘志强。”
林晚月和陆北辰对视一眼。刘志强?这个时候来找她?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刘志强被带进办公室。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见到林晚月,他深深鞠了一躬。
“林总。”
“刘助理,有什么事吗?”林晚月语气平静。
刘志强看了看陆北辰,又看了看楚清欢,欲言又止。
林晚月示意楚清欢先出去,但陆北辰没动。刘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林总,我...我想跟您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顾明宇很多事。”刘志强压低声音,“他行贿的证据,他洗钱的路径,他转移资产的账户...我都知道。我可以把这些都告诉您,但...但我有个条件。”
林晚月不动声色:“什么条件?”
“保护我。”刘志强声音发颤,“纪委要找我谈话,我知道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但我不想坐牢,我还有老婆孩子...林总,如果您能保证我的安全,让我不用坐牢,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典型的弃暗投明。林晚月心里冷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反水。
“刘助理,”她缓缓开口,“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司法机关,没有权力决定你能不能坐牢。如果你真的想从宽处理,应该主动向纪委坦白,争取立功表现。”
“可是...”刘志强急了,“可是那样的话,我还是要坐牢的...林总,您跟纪委熟,您帮我说句话...”
“我说不了。”林晚月打断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犯了什么罪,就应该承担什么责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主动交代,积极配合,和负隅顽抗,拒不交代,结果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刘志强苍白的脸:“你跟着顾明宇这么多年,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清楚。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去纪委,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再犹豫,等别人先说了,你就是从犯,是包庇,罪加一等。”
刘志强呆住了。他没想到林晚月会这么说。他以为,林晚月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拿到顾明宇的致命证据。
“林总...”他喃喃道,“您真的...不想要那些证据吗?”
“想要。”林晚月坦诚地说,“但我不会用交易的方式获得。法律有法律的程序,正义有正义的路径。我不会为了扳倒顾明宇,就跟你做这种私下交易。”
她站起身:“刘助理,请回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
刘志强失魂落魄地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陆北辰看着林晚月:“你真的不想要那些证据?”
“想。”林晚月说,“但我不能用这种方式。今天我跟刘志强交易,明天就会有人说我以权谋私,说我跟犯罪分子做交易。我要扳倒顾明宇,就必须站得直,走得正。否则,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陆北辰笑了:“你比我想的更清醒。”
“不清醒不行。”林晚月说,“这是一场硬仗,每一步都要走得稳。顾明宇倒台是迟早的事,我们要做的,是确保他倒得明明白白,倒得让人心服口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工地的灯光又亮起来了,夜班工人开始作业。
林晚月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黄昏。她知道,顾明宇的时代正在落幕,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这个时代,也许还有不公,还有黑暗,但至少,有人在努力点亮一盏灯。
而她,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
哪怕光亮微弱,哪怕前路漫长。
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光会越来越多,路会越走越宽。
就像这窗外的城市,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希望。
而她,要守护这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