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来的三天,省城发生了很多事。
林晓雪的那份材料被送到纪委后,专案组的调查进度大大加快。根据她提供的线索,纪委又找到了几个关键证人,拿到了盛昌集团洗钱的核心证据。顾明宇在香港的离岸公司账户被冻结,涉及资金两千多万。
盛昌集团省城分公司的员工开始大规模离职。高层跑得最快,中层紧随其后,底层员工人心惶惶。顾明宇设在省城的几个仓库被查封,里面的货物经检验,大部分是走私的水货。
第四天,省委召开常委会议,研究“优化营商环境,整顿政商关系”的议题。会议通过了一项决议:对涉嫌违规插手经济活动、为不法企业提供保护的领导干部,一律严肃查处。
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第五天,顾明宇的父亲顾长风从北京飞回省城。这位退休的副省长,七十岁了,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气势不减当年。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省委家属院。
但这次,他没见到想见的人。门卫客气但坚决地把他拦在门外:“领导说了,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客。”
顾长风站在家属院门口,看着里面那栋熟悉的小楼,站了很久。最后,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第六天,纪委正式对顾明宇立案调查。立案决定的签发时间是上午九点,十点,专案组的人就到了盛昌集团省城分公司。
顾明宇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他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摇摇欲坠。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坚定。
“进来。”顾明宇没有回头。
门开了,赵组长带着三个人走进来。两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神情严肃。
“顾明宇同志,”赵组长亮出证件和工作函,“根据省纪委的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顾明宇缓缓转过身,看着赵组长,突然笑了:“终于来了。”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吧。”
没有反抗,没有辩解,平静得让人意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宽敞,豪华,能看到整个省城的风景。这是他奋斗了五年的地方,也是他梦碎的地方。
“赵组长,”他突然问,“林晚月...她现在在哪儿?”
赵组长皱眉:“这与你无关。”
“我知道。”顾明宇说,“我只是想告诉她一句话——她赢了。赢得漂亮。”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再也没有回头。
楼下的停车场里,林晚月坐在车里,看着顾明宇被带上纪委的车。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背影,微微佝偻着。
陆北辰坐在驾驶座,轻声问:“不下去说点什么?”
“不用了。”林晚月摇头,“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车子启动,驶离停车场。林晚月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纪委车辆,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回工地吧。”她说,“耽误了这么久,该抓紧赶工了。”
工地上,热火朝天。老赵带着工程队日夜赶工,要把之前耽误的时间抢回来。东区车间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加固,开始安装新的钢木复合屋顶。西区的水塘清淤完毕,正在做防水和景观基础。
见到林晚月,工人们都热情地打招呼:“林总来了!”
“林总,看看咱们这进度,比原计划还快!”
“林总,新屋顶的样品出来了,您给看看?”
林晚月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笑。走在工地上,看着一砖一瓦地建起来,她心里很踏实。这才是她该做的事,该走的路。
老赵迎上来,手里拿着施工图:“林总,东区车间这边,按照吴教授的设计,保留了原来的红砖墙,但内部做了钢结构加固。既保留了历史感,又保证了安全。”
“好。”林晚月点头,“质量第一,安全第一。工期可以延,质量不能差。”
“明白!”
走到水塘边,老周正在指导工人铺设鹅卵石。见到林晚月,他憨厚地笑:“林总,您看这水塘,清淤之后多好。等做完防水,种上荷花,养上锦鲤,那才叫活过来。”
林晚月看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水塘,想象着荷花盛开的样子,嘴角扬起笑意。
“周师傅,等‘园冶’开业了,您来当水塘的‘塘主’,专门管这一片。”
老周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我就是个干活的...”
“怎么不行?”林晚月认真地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又热爱这份工作。等开业了,您就负责水塘和周边景观的维护,工资按技术员的标准发。”
老周的眼眶红了:“林总...我...我一定好好干!”
夕阳西下,工地上亮起了灯。工人们还在忙碌,电焊的火花在夜色中闪烁,像星星。
林晚月站在工地中央,环顾四周。这片曾经的废墟,正在一点点变成她想象中的样子——有历史的厚重,有现代的灵动,有园林的意境,有生活的温度。
“晚月,”陆北辰走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我在想,”林晚月轻声说,“这一年多,像做梦一样。从摆摊到开店,从省城到北京,从被陷害到反击...有时候半夜醒来,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陆北辰看着她:“后悔吗?”
“不后悔。”林晚月摇头,“虽然很累,很难,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尊严,事业,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她转身面对陆北辰:“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北辰微微一笑:“不用谢。能看着你走到今天,是我的荣幸。”
夜色渐深,工地的灯一盏盏熄灭。工人们收工了,三三两两地离开,说说笑笑,充满希望。
林晚月和陆北辰最后离开。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工地。月光下,那片正在崛起的建筑轮廓清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醒来。
她知道,前路还有挑战,还有困难。顾明宇虽然倒了,但顾家的势力还在,那些被打散的利益集团,可能会以其他形式卷土重来。
但她不怕。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力量——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靠实实在在的努力,靠对的事业的坚持,靠身边这些值得信赖的人。
车子驶离工地,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灯火流淌成河,温暖而明亮。
林晚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涌上来,但心里很踏实。
这一路,她失去过,痛苦过,挣扎过。但也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真实的自己,真实的人生。
重生一世,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她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带着对过去的释然,对现在的珍惜,对未来的期待。
就像这辆车,行驶在夜色中,前路有光。
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