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车来到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很窄,青石板路,两边是斑驳的老墙。走到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店面,门口挂着块木牌:“翰墨斋”。
推门进去,一股墨香扑面而来。店面不大,墙上挂满了装裱好的字画,有山水,有花鸟,有书法。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低头修补一幅古画,戴着老花镜,动作极其专注。
“王师傅。”陆北辰轻声打招呼。
老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陆北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陆来了。”
“给您带了幅字,想请您装裱。”
王师傅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拿出来看看。”
林晚月把木匣放在柜台上,小心取出卷轴。王师傅接过,在长案上缓缓展开。
看到字迹的瞬间,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俯下身,几乎贴到纸上,仔细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墨迹。
“好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笔力雄浑,气韵贯通,有颜筋柳骨,又有自家风范。这字...是你写的?”
后一句问的是陆北辰。
“是。”陆北辰点头,“写了一年了,一直没舍得拿出来装裱。”
王师傅直起身,打量陆北辰:“你这字,有军人的刚,又有文人的柔。难得,难得。”
他又看向林晚月:“这位是?”
“林晚月,北辰集团的董事长。”陆北辰介绍,“这幅字,是要挂在她公司的。”
王师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北辰之光’...好寓意。这姑娘,配得上这四个字吗?”
这话问得直接。林晚月有些紧张,但坦然回答:“现在可能还配不上,但我会努力。”
王师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神清澈,心志坚定。好,这活我接了。”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是各种装裱样式:“想要什么样的?”
林晚月看向陆北辰。陆北辰说:“王师傅,您觉得什么样的合适?”
王师傅翻了翻册子,指着一页:“这幅字气度大,不能小家子气。用紫檀木做框,宋锦做裱,再加一层防紫外线的玻璃。整体要简洁,要大气。”
林晚月看了看价格,不便宜。但她毫不犹豫:“就按您说的做。”
“工期一个月。”王师傅说,“一个月后来取。另外...”
他顿了顿:“装裱费,我可以不收。但有个条件。”
“您说。”
“等你们总部建好了,给我留一间小工作室。”王师傅说,“我老了,不想在这巷子里待了。想找个有生气的地方,继续做我的手艺。”
林晚月和陆北辰对视一眼,都笑了。
“当然可以。”林晚月说,“不仅给您留工作室,还要请您当顾问,教年轻人装裱手艺。这门手艺,不能失传了。”
王师傅的眼睛更亮了:“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从翰墨斋出来,已经是中午。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
“王师傅手艺很好。”陆北辰说,“他祖上就是装裱匠,传了五代了。很多博物馆的古画修复,都请他去做。”
“看得出来,是真爱这一行。”林晚月说,“对了,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父亲喜欢收藏字画,经常找他装裱。”陆北辰说,“小时候我跟着来,看他工作,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时候觉得,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很了不起。”
两人沿着小巷慢慢往外走。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铛叮当作响。
“陆北辰,”林晚月突然问,“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他是个很严格的人,但也很正直。当过兵,打过仗,后来转业到地方,一直很清廉。我小时候很怕他,因为他要求太高。但现在想想,正是他的严格,才让我养成了现在的性格。”
“他...会喜欢我吗?”林晚月问得很轻。
陆北辰停下脚步,看着她:“他会欣赏你。因为你身上,有他看重的东西——坚韧,担当,不服输。而且...”
他笑了笑:“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你。我跟他提过你,说你从一个摆摊的小姑娘,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他说,‘这姑娘不简单’。”
林晚月心中稍安。
“下周的见面,”陆北辰继续说,“不用紧张。就是吃个饭,聊聊天。我父亲虽然严格,但很讲道理。”
“好。”林晚月点头。
走出小巷,回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与刚才小巷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去哪儿?”陆北辰问。
“回工地吧。”林晚月说,“下午约了设计团队,讨论总部园区的初步方案。既然要拿下棉纺厂那块地,就得提前做准备。”
“我陪你去。”
“不用。”林晚月摇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公司的事,让我自己来处理。你不是说,要把舞台完全交给我吗?”
陆北辰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好。那我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帮你找找棉纺厂的历史资料。”陆北辰说,“既然要做老厂房改造,就得了解它的历史。只有尊重历史,才能创造未来。”
两人在街口分开。林晚月看着陆北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又在她能独立的时候退开。他给的,不是依赖,是力量;不是庇护,是翅膀。
回到工地,设计团队已经在等了。是吴教授在北京的学生带队,几个年轻人,有活力,有想法。
“林总,我们看了棉纺厂的地块资料。”带队的张工打开笔记本电脑,“五十亩地,有七栋老厂房,都是苏式建筑,红砖墙,大跨度,保存得不错。另外还有两栋办公楼,一栋宿舍楼。”
屏幕上显示出棉纺厂的老照片。黑白的影像里,工人们在车间忙碌,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专注。
“我们初步设想,”张工调出设计草图,“保留所有老建筑,但内部改造。最大的那栋厂房,可以做北辰集团的总部办公楼;旁边几栋,可以做成文创空间、设计工作室、咖啡馆、书店等等。中间的空地,做成中央花园,把整个园区连成一体。”
草图很美。老建筑与新功能的结合,历史与现代的对话。
“预算呢?”林晚月问。
“初步估算,改造费用在三千万左右。”张工说,“但如果我们采用‘滚动开发’的模式——先改造一栋,出租或自用,用收回的资金改造下一栋——资金压力会小很多。”
林晚月沉思。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但分步实施,是可承受的。而且,这个园区的价值,不只是商业价值,更是品牌价值,文化价值。
“方案细化需要多久?”
“两个月。”张工说,“我们需要实地勘测,做结构鉴定,还要和文物保护部门沟通。”
“好。”林晚月点头,“那就按这个方向做。两个月后,我要看到详细方案。”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林晚月送走设计团队,独自在工地散步。
夕阳西下,余晖给“园冶”的建筑披上金红色的外衣。工人们陆续收工,三三两两地离开,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她走到那块“北辰集团”的牌匾前,红绸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明天,红绸就要正式揭开了。从明天起,北辰集团将正式开始运营。一千万元注册资本,四大业务板块,上百名员工,无数人的期待...都压在她的肩上。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陆北辰的支持,有团队的信任,有自己的坚持。
还有那幅即将装裱好的“北辰之光”,像一盏灯,照亮前路。
林晚月伸手,轻轻握住红绸的一角。柔软的丝绸在手中,像握住了一个承诺,一个梦想。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但她心中很静,很定。
她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