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上床。像往常一样相拥而眠,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是未来三个月里最后一晚。
林晚月睡不着。她听着陆北辰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想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凌晨三点,陆北辰轻轻起身。林晚月假装睡着,感觉到他在自己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轻声说:“等我回来。”
门轻轻关上。
林晚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悲伤的离别,是充满希望的等待。
天快亮时,她起床,洗漱,换上今天要穿的衣服——一套深蓝色套装,庄重但不沉闷。戴上陆家奶奶传的翡翠镯子,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今天,她要向所有人宣布:北辰不仅要做好企业,还要做好事。
上午七点,博物馆工地。虽然气温只有零度,但活动现场已经热闹起来。巨大的背景板立在临时舞台后方,红底金字写着“北辰慈善基金会成立启动仪式”。台下摆了三百张椅子,已经坐满了一大半——有政府官员,有合作伙伴,有媒体记者,有受助对象代表,还有自发赶来的市民。
沈逸飞跑过来:“林总,都准备好了。民政厅李厅长、文化厅王厅长、卫健委张主任都到了,在休息室。周院士也从北京赶来了,还带来了赤血蕨组织培养的最新样本!”
“好。”林晚月点头,“按流程进行。”
上午九点,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民政厅李厅长上台致辞。
“各位来宾,朋友们,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新年第一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北辰慈善基金会’的诞生。”李厅长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这个基金会特殊在哪?特殊在它不是简单的慈善捐赠,而是一个系统的、透明的、可持续的公益平台。它体现了新时代民营企业的社会担当,也为我们省的公益事业发展探索了新路径...”
接下来是周院士发言。老人家今天特意穿了西装,精神矍铄。
“我今年七十四岁了,搞了一辈子植物研究。”周院士开口就很朴实,“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退休了还这么拼?我说,因为有些事,值得拼。比如林建国同志用生命保护的赤血蕨,比如林晚月同志现在推动的慈善事业——这些都是‘值得的事’。”
他拿出一个透明的培养皿:“大家看,这里面是赤血蕨的组织培养样本。三个月前,它还只是几个细胞团;现在,已经分化出了根和叶的雏形。虽然离真正的野外回归还很远,但至少,这种被宣布灭绝三十多年的植物,又‘活’过来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今天,北辰慈善基金会设立了‘赤血蕨生态修复专项基金’。”周院士继续说,“这意味着,林建国同志未竟的事业,将由他的女儿、由社会各界共同接力完成。这就是传承——不仅是生命的传承,是精神的传承。”
林晚月在台下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亚楠递过来一张纸巾,她轻轻擦掉。
轮到她了。
林晚月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深蓝色套装在灯光下显得沉稳大气,腕上的翡翠镯子泛着温润的光。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朋友们,新年好。”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我父亲。”
台下安静下来。
“如果他还在,今年该六十五岁了。退休了,可能在家养养花,带带孙子,偶尔去实验室看看他的‘宝贝’植物。”林晚月顿了顿,“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二十九岁那年,他为了保护赤血蕨样本,永远留在了云南的山林里。”
她看向周院士手中的培养皿:“这些年,我经常梦见他。梦里的他总是很年轻,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醒来后我就想——如果他知道,三十多年后,赤血蕨真的‘活’过来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有停顿:“我想,他会笑。然后说——‘继续努力,还有更多事要做’。”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宣布北辰慈善基金会成立。”林晚月挺直脊背,“这个基金会要做的,就是‘继续努力’——继续父亲守护自然的努力,继续母亲帮助他人的努力,继续所有善良人让世界变好的努力。”
她开始详细介绍基金会的三大项目。每讲到一个部分,台下就响起掌声。
讲到“赤血蕨生态修复”时,大屏幕上播放了周院士团队的实验影像;
讲到“未完成的晚餐”时,现场请来了三位受助者代表——一位白血患儿的母亲,一位独居老人,一位残疾人创业者;
讲到“传统技艺传承”时,三位白发苍苍的老厨师被请上台,他们中最年轻的七十三岁,最年长的八十六岁。
最后,林晚月说:“很多人问我,做企业就好好做企业,为什么要做慈善?我的回答是——因为企业不只是赚钱的机器,企业是社会的细胞。细胞健康,社会才健康;细胞有爱,社会才有温度。”
她看向全场:“北辰从七年前的五毛钱起步,到今天能站在这里做这些事,离不开社会的支持。现在,是我们回馈的时候了。这不是施舍,是感恩;不是负担,是责任;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我宣布,‘北辰慈善基金会’今天正式成立!”
掌声雷动。背景板上的红布被揭开,露出基金会的正式Logo——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芽,托着一颗心形。
启动仪式进入最感人的环节:现场捐赠。但这捐赠很特别——不是捐钱,是捐“承诺”。
林晚月第一个上台:“我承诺,个人每年至少捐赠一百万,持续十年。”
沈逸飞跟上:“我承诺,每年捐赠十万,持续十年。”
王亚楠、楚清欢、陈峰...北辰的核心团队依次上台承诺。
接着是合作伙伴。周建军代表北京的朋友圈承诺捐赠五十万;苏念卿代表媒体界承诺提供免费宣传;赵大妈颤颤巍巍上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我...我没多少钱,这是我攒的五千块,给孩子买营养餐...”
这个朴实的举动,让很多人红了眼眶。
更让人感动的是,几位受助者也上台了。那位白血病患儿的母亲哭着说:“林会长,等我孩子病好了,我带他来当志愿者,帮其他生病的孩子...”那位独居老人说:“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做饭。共享厨房需要帮手,我报名...”
授人玫瑰,手有余香;得到帮助的人,也想帮助别人——这才是慈善最美好的循环。
仪式在上午十一点结束。媒体记者围住林晚月采访,她一一回应。等所有流程走完,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林晚月独自走到婚礼庭院的位置。工人们都去吃饭了,这里很安静。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北辰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传来,有些电流声,但很清晰。
“仪式结束了,很成功。”林晚月说,“你现在在哪?”
“在飞机上,还有两小时落地。”陆北辰说,“我看到新闻直播了,你讲得很好。”
“周院士带来了赤血蕨样本,已经分化出根和叶了。”
“嗯,我看到了。很像你父亲实验室照片里的样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有轻微的电流声,有飞机引擎的背景音。
“晚月,”陆北辰轻声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云南,把赤血蕨种回山里。在你父亲牺牲的地方,让它重新长出来。”
林晚月的眼泪又涌上来:“好。一起去。”
“还有,婚礼庭院的槐树,我已经联系好了,开春就移栽。”
“嗯。等树长好了,我们就在树下办婚礼。”
“三个月,我尽快回来。”
“我等你。每天都等。”
挂了电话,林晚月站在寒风里,看着这片正在建设的土地。远处,博物馆的钢结构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近处,婚礼庭院的框架已经成型。
这里会有老槐树,有辣椒地,有博物馆,有慈善的故事,有...他们的家。
手机震动,是沈逸飞发来的微信:“林总,第一笔捐赠已经到账了——赵大妈的五千块。财务部说,要专门设个‘赵大妈爱心账户’,每一分钱怎么花的都记清楚,定期向大妈汇报。”
林晚月笑了,回复:“好。告诉大妈,她的五千块,会变成五千份温暖。”
是啊,慈善不是数字游戏,是具体的、温暖的、能改变人命运的行动。
五千块可以是一个孩子一个月的营养餐,可以是一位老人一年的送餐服务,可以是...一颗善意的种子,生根发芽。
林晚月走回活动棚。工作人员正在拆除布置,但那种温暖的气氛还在。
王亚楠走过来:“晚月,刚才医院那边来电话,说那位白血病患儿今天看到直播,特别高兴。他说要好好治疗,等病好了来基金会当志愿者。”
“真好。”林晚月说,“这就是意义——不是我们帮助了谁,是我们一起,让希望传递。”
下午,基金会办公室开始正式运转。虽然暂时还在北辰总部腾出的两间办公室里,但已经有三名专职工作人员,还有二十多名志愿者报名。
林晚月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确定了近期的三项重点工作:与周院士团队对接赤血蕨项目;启动第一个共享厨房试点;筹备首届“非遗美食节”。
忙碌到晚上七点,她才离开公司。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赵大妈家。
老人家正在包饺子,看到她就笑:“晚月来啦!正好,大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你爱吃的。”
“谢谢大妈。”林晚月洗手帮忙,“今天您上台捐钱,把大家都感动了。”
“那点钱算什么。”赵大妈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想...你爸你妈都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好人做好事,大妈得支持。”
简单的道理,朴素的情感,但最打动人。
吃完饺子,林晚月帮大妈收拾好,才回到住处。空荡荡的房间,没有陆北辰的身影,但她不觉得孤单。
因为知道,他正在做重要的事;而她,也在做重要的事。
他们各自努力,在各自的领域发光,然后重逢时,带着更好的自己,共建更好的未来。
林晚月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远处,博物馆工地的灯光还亮着,夜班工人在继续施工。
建设在继续,慈善在继续,爱在继续。
这就是新年的第一天。
这就是慈善基金成立的意义。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