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下。
不是传统的西式单膝跪地,是半跪——右膝着地,左膝曲起,像战士在阵前接受使命,也像晚辈在长辈前行礼。这个姿态,属于陆北辰,属于他们的爱情。
林晚月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北辰打开那个木盒。盒子里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枚戒指,在星空下静静躺着。亚历山大石此刻呈现出深邃的紫红色,像夜空本身,藤蔓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那颗微小的辣椒红宝石,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
“这枚戒指,是我亲手做的。”陆北辰说,“从锻造戒托,到打磨内壁,到镶嵌主石...每一道工序,都是我自己完成的。手上多了十几道伤口,但我觉得值——因为想给你最好的。”
他取出戒指:“主石是亚历山大变色石,白天是翠绿色,像你种下的辣椒苗;夜晚是紫红色,像此刻的星空。它会随着光变化,就像你——在阳光下是坚韧的企业家,在暗处是温暖的爱人。”
“戒托上的七颗小钻,代表我们的七年;藤蔓纹,代表生命力的缠绕;那颗几乎看不见的辣椒红宝石,代表我们的开始,也代表你的坚韧。”
他举起戒指,让星光落在上面:“而内壁...刻着你手腕那道疤的拓印。不是遮盖,是融合——让你生命中的每一道痕迹,都成为这枚戒指、这份爱的一部分。”
林晚月颤抖着伸出左手。手腕上那道浅色的疤痕,在星光下微微泛着光。
陆北辰轻轻托住她的手,指尖抚过那道疤:“晚月,我爱你的全部——包括这道疤,包括你的坚强和脆弱,包括你的光芒和阴影,包括...你生命中的每一道划痕。”
他将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
完美贴合。
内壁的纹理和她手腕的疤痕,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不是物理的,是感知的。林晚月感到一阵温暖的战栗,从指尖传到心脏,像是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戒指在指根停住。亚历山大石在星空下变换着微妙的色泽,从紫红过渡到深蓝,再过渡到近乎黑的蓝紫色...像把整个夜空,戴在了手上。
“晚月,”陆北辰保持半跪的姿势,仰头看着她,“今天,在我们的博物馆,在我们的辣椒树旁,在我们一起建设的未来里,我想正式地问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但努力说下去:
“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和我一起,继续这日复一日的坚守——坚守良心,坚守责任,坚守彼此。愿意让我用余生,继续看你做事,继续做你最安心的那个人吗?”
林晚月哭得说不出话。她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花瓣上,砸在青石板上,砸在...陆北辰仰起的脸上。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握住他的手:“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愿意和你一起坚守,愿意...让你看我一辈子。”
她摸着手指上的戒指,泣不成声:“这枚戒指...太重了。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心意的重量。”
“那你愿意戴着它吗?”陆北辰问,“戴着这份心意,戴着我全部的爱。”
“愿意。”林晚月用力点头,“我会戴着它,就像戴着你的心。做菜时戴着它,开会时戴着它,建博物馆时戴着它,老去时...也戴着它。”
陆北辰终于站起来——腿有些麻,但心是满的。他把林晚月拥入怀里,紧紧抱住,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抱住整个世界的温暖。
槐树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水景的水流声,像在奏乐。地面下的LED灯,像星星在为他们闪烁。
而真正的星空,在天穹之上,无言地见证着这一切。
许久,林晚月轻声说:“北辰,你知不知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北辰松开她,有些惊讶。
林晚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很旧的黄铜钥匙,磨损得厉害,但擦拭得很干净。
“这是父亲实验室的钥匙。”她说,“他牺牲后,实验室被封存了三十年。去年,周院士帮忙申请,重新打开了。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实验记录,标本,还有...他给我准备但没来得及送的十岁生日礼物。”
她握住陆北辰的手,把钥匙放在他掌心:“现在,我把这把钥匙给你。父亲不在了,但我想...他最珍视的东西,应该交给我最珍视的人。”
陆北辰握着那把钥匙,感到沉甸甸的温度——不是金属的温度,是传承的温度,是信任的温度,是...家的温度。
“晚月...”
“父亲曾经说过,”林晚月轻声说,“钥匙的意义,不是打开锁,是打开门后的世界。现在,我把父亲的世界交给你。也把...我的世界交给你。”
陆北辰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又抬头看着林晚月手指上的戒指。钥匙是旧的,戒指是新的;钥匙代表过去,戒指代表未来;钥匙是传承,戒指是承诺...
而它们此刻都在这里,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庭院,在星空下,完成了某种圆满的交接。
“我会好好保管。”他郑重地说,“保管这把钥匙,保管你父亲的精神,也保管...你。”
两人再次相拥。这一次,没有眼泪,只有平静而深沉的幸福。
远处,庭院入口的阴影里,有几个人影悄悄退去——是沈逸飞、王亚楠、楚清欢、赵大妈...他们本来想给个惊喜,但看到这一幕,觉得不应该打扰。
“让他们独处吧。”赵大妈抹着眼泪,“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俩。”
“可是...”沈逸飞小声说,“我们准备了烟花...”
“明天再放。”王亚楠说,“今晚,让星空做他们的烟花。”
几人悄悄离开,留下满庭院的星光,和星光下的有情人。
槐树下,林晚月靠在陆北辰肩上,仰头看星空。
“北斗七星。”她指着天空,“你的名字。”
“牛郎织女星。”陆北辰指着另一侧,“虽然隔着银河,但每年七夕能相会。”
“我们不用等一年。”林晚月说,“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
“嗯。”陆北辰握紧她的手,“每天。”
戒指在星光下微微反光。林晚月转动手指,看着亚历山大石变换颜色:“它真的会变色...”
“就像我们的爱情。”陆北辰说,“有不同面,但每一面都是真的。”
水声潺潺,夜风温柔。庭院里的一切——青石板、花砖、水景、菜园、廊柱、槐树——都在星光下沉睡,又仿佛都在见证。
见证这个夜晚,见证这个誓言,见证这滴眼泪里,藏着的全部幸福。
许久,林晚月轻声说:“北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父亲去世前,留给母亲一句话。”
“什么话?”
“‘好好活着,连我的那份一起。’”林晚月的声音很轻,“母亲把这句话传给了我。现在,我想把它传给你——好好活着,连我们的过去、现在、未来,一起。”
陆北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的。我们都会。”
星空无言,但星光如雨,洒满人间,洒满这个庭院,洒满他们紧握的手,洒满...来日方长的一生。
而在这个六月的夜晚,在博物馆的庭院里,在槐树下,在辣椒花铺就的圆环中——
他们许下了誓言。
流下了眼泪。
也握紧了,从此不再分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