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小心,要活着回来。
三叔公 陆文渊”
信到这里结束。陆北辰的手在颤抖。他把信递给林晚月,林晚月看完,脸色更加苍白。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声音在颤抖。
陆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找到你母亲,带她离开这里。第二,找到秦卫东,确认样本的位置。第三,决定样本的处理方式——是交给国家,还是毁掉。”
他看向沈律师:“沈律师,你们带了多少人?”
“连我在内,六个人。”沈律师说,“都是好手,有武器装备。但对方如果人数太多,我们可能抵挡不住。”
“够了。”陆北辰说,“我们不需要硬拼,只需要争取时间。找到人,立刻撤离。”
他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岩温叔带我们去找秦素心。沈律师,你们负责警戒。”
沈律师点头:“明白。”
这一夜,无人入眠。
林晚月躺在床上,听着屋外怒江的水声,心里乱成一团。母亲可能就在不远处的寨子里,却因为危险而不能立即相见。秦卫东不知所踪,样本可能暴露,而一个神秘而危险的组织正在逼近。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重生以来,她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可以复仇,可以成功,可以找到真爱。但现在她发现,在更大的势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身边的陆北辰也没睡。他侧身看着她,黑暗中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晚月,”他轻声说,“等找到你母亲,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真的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了。”
林晚月转身面对他:“北辰,你怕吗?”
“怕。”陆北辰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失去你。”
他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在化工厂那天晚上,当我看到你站在钢架上开枪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我那一刻想,如果失去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林晚月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也是。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你,我想都没想就开枪了。我以前连枪都没摸过,但那一刻,我只知道,不能让他们带走你。”
两人在黑暗中相视,眼中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这份爱,经历了生死考验,已经深入骨髓,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就在这时,林晚月忽然想起了秦卫东的话:“爱,在利益和阴谋面前,太脆弱了。”
她想起了周毅和秦素心的悲剧,想起了陆振华的牺牲,想起了林建国的遇难。所有这些悲剧,都源于爱,也都毁于爱。
“北辰,”她轻声说,“如果我们……如果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会不会更好?”
陆北辰的身体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晚月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去处理各自的事,会不会更安全?你去找秦卫东,我去找母亲。这样,即使一方遇到危险,另一方也不会被牵连。”
“不行!”陆北辰猛地坐起来,“绝对不行!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
“但这样太危险了!”林晚月也坐起来,声音提高了,“陆北辰,你看看周毅和我母亲!他们就是因为在一起,才给了陆鸿铭那些人可乘之机!如果他们分开,也许周毅就不会死,我母亲就不用‘假死’!”
“我们不是他们!”陆北辰抓住她的肩膀,“时代不一样了,情况也不一样了!我们有准备,有后援,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
“但万一呢?”林晚月的眼泪汹涌而出,“万一你因为我而受伤,因为我而牺牲,我该怎么办?我妈妈已经失去了周毅,失去了二十四年的人生,我不能再让你因为爱我而失去一切!”
陆北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痛。他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像周毅一样,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牺牲。这种担心,源于她从小失去父母的创伤,源于她看到太多因爱而生的悲剧。
“晚月,”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听我说。我父亲牺牲,不是因为他爱错了人,而是因为那个时代错了。现在不一样了。而且,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离开,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不会食言的。”
“但如果你死了呢?”林晚月的声音几近崩溃,“如果你像周毅一样,为了保护我而死了呢?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会像妈妈一样,用余生去悔恨,去痛苦,去孤独地活着!”
她推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怒江的水声如雷,像她心中翻涌的恐惧。
“北辰,”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暂时分开吧。等这一切结束,如果我们都还活着,再在一起。如果……如果有一方不在了,至少另一方不会亲眼看着对方死去。”
陆北辰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能感受到她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他知道她说这些话,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太爱他,爱到害怕失去,爱到宁可自己承受分离的痛苦。
但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和她分开,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不能忍受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是否安全,不知道她是否会遇到危险。
“晚月,”他的声音很沉,“看着我。”
林晚月转过身,泪流满面。
陆北辰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陆北辰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的对,有的错。但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爱你,就是要和你在一起。这个决定,永远不会改变。”
他的眼中有着近乎偏执的坚定:“不管你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和你分开。如果你要去冒险,我陪你一起冒险。如果你要去死,我陪你一起死。但分开?不可能。”
“你这是自私!”林晚月哭喊道,“你只想着你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如果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我会疯掉的!我宁愿现在分开,至少还有可能都活着!”
“那活着有什么意义?”陆北辰的声音也提高了,“没有你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晚月,你明不明白?你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你,我不完整!”
“但你会死的!”林晚月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周毅死了!林建国死了!所有爱我的人都死了!我不想你也死!我宁可你不爱我,我宁可不认识你,我只要你活着!”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在陆北辰心上。他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忽然明白了——她的恐惧不是对他的不信任,而是对命运的不信任。她不相信幸福可以长久,不相信爱情可以善终,因为她生命中的所有爱,都以悲剧收场。
“晚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是周毅,你不是秦素心。我们的故事,不会重演他们的悲剧。相信我,好吗?”
林晚月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信你,但我不信命运。北辰,求你了,为了我们都活着,暂时分开吧。等这一切结束……”
“如果结束不了呢?”陆北辰打断她,“如果这场斗争永远没有尽头呢?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分开吗?”
林晚月沉默了。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此刻的恐惧几乎要把她吞噬。
陆北辰看着她的沉默,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他害怕了,害怕她真的会离开,害怕她会因为恐惧而推开他,害怕他们会像周毅和秦素心一样,因为爱而分离,一别就是永远。
这种恐惧激发了他性格中最黑暗的一面——那种军人式的掌控欲,那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那种宁可毁灭也不愿失去的偏执。
“林晚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决,“你听着。我不会和你分开,永远不会。如果你想走,我就把你绑在身边。如果你想逃,我就追你到天涯海角。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
他的话像冰锥,刺进林晚月的心脏。她震惊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恐惧的光芒。
“北辰,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不能这样……这是囚禁……”
“如果囚禁能让你活着,能让你在我身边,那我就囚禁你。”陆北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要你在身边。安全也好,危险也罢,我们一起面对。但分开?想都别想。”
林晚月挣扎着,但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感到一阵窒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她爱他,但这一刻,她害怕他。害怕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害怕他话语中那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放开我!”她用尽全力想挣脱,“陆北辰,你疯了!”
“我是疯了!”陆北辰吼道,“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我可以不要陆家,不要事业,不要一切,但我不能不要你!你想分开?除非我死!”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多年军旅生涯压抑的情感,家族重担累积的压力,对失去她的恐惧——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扞卫他视为生命的东西。
林晚月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容,忽然停止了挣扎。她明白了,这个男人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失去理智,爱到了可以毁灭一切的程度。
这种爱,让她感动,也让她恐惧。
“北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绝望的平静,“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就是我害怕的。我害怕爱会让人变成怪物,害怕爱会让人失去自我。你看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北辰吗?”
陆北辰愣住了。他看着她眼中的失望和恐惧,忽然清醒过来。他低头看看自己紧紧抓着她的手,看看自己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体,再看看她手腕上被他捏出的红痕。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后退两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悔恨。
“晚月,我……”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林晚月揉着发红的手腕,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北辰,我爱你,很爱很爱。但爱不应该让人害怕,不应该让人窒息。你现在给我的爱,让我害怕。”
她转身,想离开这个房间,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但陆北辰拉住了她。
“晚月,对不起。”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失控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但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你。”
林晚月没有回头:“那就学会控制你的爱。爱是守护,不是占有;是尊重,不是控制。如果你学不会,那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分开”的词,此刻说出来,会像一把刀,同时刺穿两个人的心脏。
陆北辰松开了手。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他明白了,他刚才的行为,不仅没有留住她,反而把她推得更远。
“我出去走走。”林晚月轻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打开门,走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北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窗玻璃上。
“砰!”
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四溅。他的手被划破了,鲜血顺着拳头往下滴,但他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痛,比手上的痛要剧烈一千倍。
他看着破碎的玻璃,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忽然明白了秦卫东当年的感受——那种因为爱而不得的疯狂,那种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择手段的偏执,那种最终会毁掉一切的黑暗力量。
他和他最痛恨的人,原来骨子里有同样的基因。
窗外,怒江的水声依旧如雷。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而房间里,一个男人站在破碎的窗前,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