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绽放的那朵素心莲，在夜色中微微收拢了花瓣，像是要休息了。但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它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辉，圣洁而神秘。
林晚月在花房的小凳上坐下，静静看着。不知过了多久，陆北辰也来了，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说话。
有些时刻，语言是多余的。
第二天，生活继续。研究在推进，项目在运转，日子在忙碌中向前。
上午九点，林晚月参加了星月集团的月度经营会。各个分公司的业绩都在稳步增长，三岔河项目的进展受到特别关注。负责中药材业务的经理汇报，已经与七家药企达成了合作意向，只等素心莲的规模化种植。
“但是林总，”经理有些犹豫，“有件事需要提醒。最近行业内有些传言，说我们在三岔河发现了‘宝贝’。虽然没明说是什么，但已经有人在打听。我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林晚月神情严肃：“保密工作必须加强。所有涉及素心莲的研究资料，按最高密级管理。与外部机构的合作，只提供必要信息。另外，加强三岔河的安全巡查，特别是山洞周边区域。”
陆北辰补充：“我已经安排了安保团队，都是退伍军人，可靠。他们会以‘护林员’的身份常驻三岔河，明面上保护生态，暗地里保护研究区域。”
会后，林晚月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她知道，母亲的发现一旦公之于众，必然会引来各种目光。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贪婪的……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下午，她约见了周建军和王律师。两人听完情况，面色凝重。
“知识产权保护这块，我已经在办。”王律师说，“植物新品种保护、发明专利、商标注册……能申请的都申请。但法律保护不是万能的，如果有人真想窃取，防不胜防。”
周建军敲着桌子：“关键是要快。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等你们的产业链建起来，品牌打出去，技术成熟了，别人想插手也难了。”
“我担心的不只是商业竞争。”林晚月压低声音，“妈妈当年被追杀，是因为有人想独占发现。现在虽然沈墨死了，‘赤眼’组织垮了，但难保没有其他人盯上。而且，如果素心莲真有那么大的药用价值……”
她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巨大的利益，而巨大的利益往往会吸引危险。
“加强安保是必须的。”周建军说，“我认识几个老战友，在保密单位工作。可以请他们帮忙设计一套安防方案，既要有效，又不能太显眼。”
“另外，”王律师建议，“可以考虑引入国有资本。如果这个项目有国家背景，安全性会大大提高。而且，像素心莲这样的潜在战略资源，本来就应该由国家主导开发。”
林晚月思考着这个建议。引入国有资本，意味着要让渡部分控制权，但确实能提供更好的保护。而且，母亲当年坚持上报国家，也是希望发现能由国家掌握，用于造福人民。
“我考虑一下。”她说，“先做好我们能做的。”
傍晚，徐静来找她，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晚月，我收到一封邮件。”徐静的脸色有些奇怪，“发件人匿名，但内容……提到了你妈妈。”
“什么内容？”
“邮件说，秦素心同志当年的研究，可能涉及更深的秘密。她发现的不仅仅是辐射效应，可能还和一种……古生物遗存有关。”
林晚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古生物遗存？”
“邮件里没有细说，只说如果我们想了解真相，可以去三岔河山洞的最深处看看。那里有秦同志留下的最后线索。”徐静把打印出来的邮件递给她，“我觉得，这可能是当年知情者的提示，也可能……是个陷阱。”
林晚月快速浏览邮件。文字很简短，措辞谨慎，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但结尾有一句话让她心头一震：“有些真相，秦素心选择埋葬，是为了保护。但现在，也许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你怎么看？”她问徐静。
“我不知道。”徐静诚实地说，“从科学角度，三岔河的地质结构确实特殊，存在古生物遗存是可能的。但从安全角度，这封邮件的来历不明，不能轻信。”
林晚月沉默。母亲笔记里提到过“核心区”，也说过“不建议现在进去”。如果那里真有更重要的发现，母亲为什么要隐瞒？是为了保护什么？还是为了保护谁？
“我们先不轻举妄动。”她最终决定，“等地下实验室建好，有了完善的防护和勘探设备，再组织专业团队进去探查。在这之前，就当没收到这封邮件。”
徐静点头：“谨慎是对的。”
邮件的事暂时搁置，但它在林晚月心里种下了一个疑问。母亲到底还隐藏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被各种事务填满。素心莲的组培苗陆续分发到三岔河村民手中，第一批试种的五十亩地完成了播种；地下实验室的建设进展顺利，预计再有一个月就能投入使用；星月集团的新产品线开始研发，以素心莲为主要成分的安神茶和护肤品进入了配方试验阶段。
同时，岩恩和孩子们去成都游学的日子到了。林晚月特意空出了一天，亲自带他们参观。
第一站是农业大学。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新书包，跟在林晚月身后，眼睛都不够用了。高大的教学楼，宽敞的图书馆，先进的实验室，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做实验的大学生……一切都让他们惊叹。
“林姐姐，他们是在做什么实验？”岩恩指着玻璃墙后的实验室问。
“他们在研究怎么让水稻产量更高，怎么让蔬菜更好吃。”林晚月耐心解释，“科学可以改变农业，改变农村，改变很多人的生活。”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从实验室出来，看到这群孩子，笑着打招呼：“你们好呀，是来参观的吗？”
孩子们有些害羞地点点头。女生蹲下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给，我请你们吃糖。要好好学习哦，以后也来上大学。”
孩子们接过糖果，眼睛亮晶晶的。岩恩小声但坚定地说：“我会的，我要考大学，学农业，回来帮村里人种地。”
林晚月摸摸他的头，心里既欣慰又酸楚。这些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玩耍，却早早懂得了责任。
第二站是星月集团总部。孩子们站在大堂里，仰头看着高挑的空间，嘴巴都张成了O型。员工们看到这群小客人，都友善地微笑。林晚月带他们参观了办公室、会议室，还让他们体验了员工餐厅的午餐。
“林姐姐，你在这里工作吗？”一个小女孩问。
“嗯，这是姐姐的公司。”
“好厉害……”孩子们发出由衷的赞叹。
岩恩却问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林姐姐，你开公司赚钱，是为了什么？”
林晚月怔了怔，然后认真回答：“最开始，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让更多人好好活着。就像现在，我们用赚来的钱修路、建学校、做研究，希望让三岔河变得更好，让更多像你们一样的孩子有书读，有未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岩恩的眼睛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最后一站是科技馆。孩子们在互动展区玩得不亦乐乎，岩恩却对航天展区特别感兴趣，站在火箭模型前看了很久。
“想当宇航员？”陆北辰走到他身边。
岩恩摇头：“我想学造卫星。如果我们村有卫星，就能随时知道天气，知道庄稼长得好不好。”
陆北辰惊讶于孩子的思维：“这个想法很好。但造卫星需要很多知识，数学、物理、计算机……都要学好。”
“我会好好学的。”岩恩郑重地说。
一天的游学结束，孩子们累得在回程车上睡着了。林晚月看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情感。这些孩子，就是三岔河的未来，也是她和母亲所有努力的最终意义。
晚上回到农场，她收到徐静的消息：素心莲的第二朵花，也开了。
这次她没有急着去看，而是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等到夜深人静时，她才独自走进花房。
第二朵素心莲开在第一朵的旁边，姿态略有不同，但同样美丽。月光下，两朵莲花静静绽放，像一对姐妹，又像母女。
林晚月在花前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妈妈，今天带孩子们去参观了。他们很喜欢大学，很喜欢科学。岩恩说，想学造卫星帮村里。你看，你守护的希望，真的在发芽了。”
莲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点头。
她又想起那封匿名邮件。母亲在山洞最深处，到底还隐藏了什么？如果真的有更重要的发现，母亲为什么要选择埋葬？
“妈妈，”她继续说，“如果你在天有灵，给我一点指引吧。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探寻你留下的最后秘密。我怕打扰你的安息，也怕揭开一些你本想掩盖的真相。”
没有回答。只有月光，只有花香，只有夜风。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忽然注意到，第一朵素心莲的花瓣上，在月光下隐约显现出极淡的脉络——那些脉络，竟然构成了一幅地图的轮廓。
她蹲下身，凑近细看。没错，花瓣上的脉络，像极了三岔河的地形图。最粗的那条脉络是主河道，分岔的是支流，那些细微的支脉……她心跳加快了——其中一条支脉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斑点，位置正好是山洞所在。
这不是巧合。
母亲把地图，刻在了她培育的花上。
林晚月的手颤抖着，轻轻触碰那片花瓣。脉络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像是某种密码，某种指引。
她明白了。母亲没有完全埋葬秘密，只是把它藏在了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藏在了这朵需要二十四年才能培育出来的花里。
而现在，花开了，秘密也该重见天日了。
但母亲也给出了警告：花瓣上的地图，那条通往秘密的路径，蜿蜒曲折，险象环生。最后的那个点，不是终点，而是一个问号。
意思是：路在这里，但要不要走，走到哪里，由你自己决定。
林晚月站起身，看着月光中的两朵莲花，心中渐渐清晰。
她会去探寻。但不是现在，不是在准备不足的时候。等实验室建好，等团队成熟，等一切就绪，她会沿着母亲留下的地图，去找到那个最后的秘密。
而无论那个秘密是什么，她都会像母亲一样，做出正确的选择——保护该保护的，公开该公开的，用科学造福人类，而不是满足私欲。
这是她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誓言。
夜深了。花房里，素心莲静静绽放，像是完成了某种传承的仪式。
而新的旅程，已经在月光中悄然开启。